夜班超商店員喝拿鐵未結帳 二審改判無罪、高院批雇主、檢察官

一名徐姓超商店員支援大夜班時，因飲用一杯市價75元的燕麥奶拿鐵卻漏未結帳，遭店長提告業務侵占，一審遭判處3個月徒刑、得易科罰金。不過，台灣高等法院審理後認定，徐女因連續值班、身心疲憊，一時疏忽忘記結帳，並無不法所有意圖，撤銷原判決，改判無罪，全案確定。高院並罕見在判決書「旁論」中，直指雇主不應將刑事司法作為企業管理工具，也批評檢察官及一審法院未充分考量勞工過勞情境與實質正義。

判決指出，徐女原任職台北車站捷運站某超商，因男友請託，前往北投一間加盟店支援大夜班。案發前一天，她上午7時至下午6時已在原店上完早班，隨後又於凌晨0時至7時支援大夜班，清晨4時許沖泡一杯燕麥奶拿鐵飲用，但未立即完成結帳，直到上午6時購買薏仁漿時則正常結帳。店長事後調閱監視器畫面報警，士林地檢署依業務侵占罪起訴，士林地方法院一審判處有罪。

徐女上訴主張，當時因連續工作導致精神不濟，漏未結帳只是作業疏失，並非故意侵占。她指出，自己平日消費均正常付款，且案發前已預購32杯燕麥奶拿鐵，案發當時仍有26杯寄杯可供兌換，若有侵占犯意，不可能直接在監視器前沖泡飲用。

高院調查監視器畫面、發票、超商系統及預購紀錄後認定，徐女確於案發前已預購32杯燕麥奶拿鐵，案發時尚有26杯未兌領；結合其長時間連續工作、當日上午仍有其他商品正常結帳等情形，足認其因精神不濟、一時疏忽而漏未結帳，難認具有「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的主觀犯意，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原則，撤銷一審判決，改判無罪確定。

高院指出，超商能提供24小時、多元化服務，仰賴的是基層店員承擔大量複合性工作，除結帳外，還需處理咖啡、霜淇淋、關東煮、補貨、清潔、代收帳單及包裹等業務，在低薪、高工時環境下維持營運。尤其大夜班多採單人值班，勞工實際上難以享有勞基法規定每工作4小時至少30分鐘的休息時間，凌晨3時至5時又屬人體生理低谷，注意力、記憶力及判斷能力均容易下降，因此徐女因過度疲勞而漏未結帳，符合一般經驗法則。

判決也提及，雇主本可依勞動基準法或公司內部管理規定處理員工失誤，卻在未能提供完善勞動環境、疑涉違反工時及休息規定情況下，直接對店員提起刑事告訴，甚至先前還因鮮食延遲上架導致商品損壞，向徐女求償1萬5000元。高院認為，此舉等同將企業管理漏洞及營運成本轉嫁給基層勞工，藉由刑事追訴掩飾自身管理責任，手段與目的嚴重失衡，帶有「以刑逼民」及報復意味，將司法資源當作企業管理的威嚇工具，屬權利濫用，應受負面的社會與法律評價。

高院同時在判決書中指出，檢察官未充分審酌本案財產損害極小，以及被告是否因過勞而欠缺犯意，僅一味追求訴追與定罪，不利司法資源合理運用；一審法院也僅憑監視器畫面認定徐女舉止正常，即推論其具有侵占犯意，忽略極度疲勞可能導致注意力及記憶短暫斷層，違反一般生活經驗法則。

高院最後強調，刑法的業務侵占罪並不處罰過失犯，本案欠缺徐女「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的主觀犯意，應依無罪推定原則宣告無罪，並提醒執法人員應謹記「法乃至善與公平之藝術」，勿讓冰冷的法條適用凌駕於對勞工過勞處境的理解與實質正義之上。

【圖片來源：資料照（示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