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開啟了政治空隙
三一八起自立委的議事濫用,因此不少人認為佔領運動是對代議政治的質疑,是要強化直接民主。然而馬英九鬥爭
三一八起自立委的議事濫用,因此不少人認為佔領運動是對代議政治的質疑,是要強化直接民主。然而馬英九鬥爭王金平,正是馬要除掉通過服貿協議的立院障礙。而也正是這位國會議長的承諾(不通過監督條例就不協商服貿),促成了佔領運動的退場。如果再對照先立法再審查的核心主張,這場運動處處浮現對於國會強力制衡監督總統的期望。
從憲政的角度來看,三一八佔領了立院,卻又同時有著群眾支持國會以制衡對抗總統的奇特傾向。學理上說,這是典型的「行政」與「立法」角力關係。歷史淵源考察,這是王權與議會鬥爭的現代版。社會力分析,群眾動員與公民覺醒,促使喊出了公民憲政會議的訴求。政黨政治盤算,地方大選讓民進黨收下甜蜜果實,國民黨與馬英九吞下慘敗苦果,第三勢力則在鬆動的土壤上野生蔓延。
人民參與才能改變
三一八運動與憲政的關係是非常複雜的。在江宜樺與馬英九連續兩天歹戲之後,議場內的運動者喊出了「公民憲政會議」訴求,其內涵一開始並非狹義的修憲,甚至不僅是憲政改革,而毋寧帶有一種「國家改造運動」之期盼。隨著運動脈動的發展,這一期盼漸漸「扭轉」為偏向體制改造的憲政改革,政治力的陸續介入,又將其帶往修憲議題方向。修憲與憲改也許是國家改造的重要環節,但是終究並非同一。
由此可以更深層了解目前憲改運動幾個主張的精神。由下而上的憲改,主張由人民參與《憲法》的修改,反對政治菁英閉門修憲。
作為國家改造的過程,政治菁英修憲主要著眼於治理或管理的效率提升,人民固然是服務的對象,但終究還是被動接受服務的「人客」,而非主角。這種改變調整了權力運作機制,但是沒有改造政治關係結構。惟有透過政治覺醒下的人民參與過程,大家共同將「我們」的「權利」客觀化為《憲法》體制,國家才會被改造。從美國獨立到晚近的第三、四波民主化,處處可見類似的努力。這種努力若不成功,舊威權的結束只是帶來政治菁英的新鬥爭,人民照樣受苦。
兩階段修憲,是指有高度共識的議題今年先修,其他部分交由下一階段的憲改過程來決定。但這也是「存有與時間」的憲政大挑戰。三一八到一一二九,正當性骨牌連環倒塌,民選總統落魄孤單坐在黨主席旁當小弟。國會席次分配之正當性也遭掏空,使得最關鍵的中央政府體制改革只能等待來年。
三一八也同時暴露了台灣憲政的一個重要病徵:「等待」!等解嚴、等廢除動員戡亂,等國會改選、等總統直選、等凍省,等廢除國大……,一國兩區與九二共識更是一組巨大的等待枷鎖。台灣這個國家(如果是的話),還要痴痴等什麼,等多久呢?或許我們該聽從黑格爾的建議:要跳舞,現在就在這個島上開始跳吧!
兩段修憲延續革新
三一八懸置了憲政,卻正好開啟了葛蘭西所談的「政治空隙」(interregnum),政治人物可以坐等勝選,公民社會則要趁此空隙累積餘波能量,伺機再起浪頭。兩階段修憲,其實是綿延相續改革動力的憲改表述,政治人物可不要以為擺平今年就可過關了事,社會力對國家的不滿不會輕易平息,反抗亦將此起彼落。
【蘋果日報/顏厥安】(作者為台大法律系教授,台灣守護民主平台監事) 2015/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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