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無祖國,猶太人耀祖國

林士清兩岸
美麗島電子報舉辦一場極致的沙龍饗宴中,引發不少專欄作者彼此的腦力激盪,尤其許信良主席倡導以歐盟經驗的

美麗島電子報舉辦一場極致的沙龍饗宴中,引發不少專欄作者彼此的腦力激盪,尤其許信良主席倡導以歐盟經驗的統合論,來看待兩岸關係的未來發展,將會為台灣帶來更大的利益。但令我好奇的是,許主席舉出猶太人在美國的發展經驗為例,和台灣人與中國大陸之間密切的貿易投資,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的地方。

質言之,許主席認為19世紀的90年代是猶太人大舉移民進入北美的關鍵時刻,那時的世界霸權仍是日不落的大英帝國,但屢屢受到統一後的德意志帝國逐步進逼,光榮孤立的外交政策已經搖搖欲墜,而美國正以鴨子滑水之姿,逐步發展經濟規模與政治實力。不到半個世紀的時間,猶太人在美國菁英階層發展出影響力,對於美國的政經權力產生深遠的影響;而台灣人也在20世紀的90年代,正式大舉投資中國大陸,也逐漸發展出影響力。即便不能將猶太人和台灣人畫上等號,但 19世紀末的美國與20世紀末的中國大陸,都開啟國勢蒸蒸日上的黃金年代,各自給了猶太人和台灣人經略的機會,這有是他當年大談「大膽西進」的緣由。

但筆者卻認為,拿美國/猶太人抑或中國/台灣人這種歷史進程比較,年代的契機可能是一種偶然的巧合,雙方背景的基礎卻大不相同。全世界猶太人有將近 1400多萬人,其中在美國的有600多萬人,甚至多於在以色列的500多萬人。回顧猶太人移民美國的歷史過程,其實早在350多年前,已經有猶太人為逃避歐陸保守主義的迫害,而陸陸續續遷往美洲的殖民地;在1776年美國獨立之時,猶太人已經有2500人左右;1815年拿破崙戰爭的影響下,更多日耳曼籍猶太人來到美國發展,成為中產階級的中流砥柱,1841年猶太人正式進入美國國會;1881年俄沙皇遭刺殺,加上內戰殃及,大批猶太人遭屠殺迫害。

時間到了20世紀初,約300萬猶太人大舉移民美國,成為美國最大規模的第三次猶太移民浪潮。新的猶太移民相當重視教育,人口質量迅速提升,在各行業施展才幹;二次世界大戰的納粹反猶狂潮帶來美國第四次猶太移民潮,從1933至1945年間,約20多萬歐洲猶太難民到美國,其中許多是各行業菁英,美國獲益匪淺,打下成為領導世界霸權的基礎。迄今為止,猶太人總數在美國已達600萬,雖然不足全國總人口的3%,但猶太人對美國社會政治、經濟、文化、輿論等各方面的影響和控制,遠遠超過任何別的族裔。這是猶太人在美國的歷史故事,莫怪乎穆斯林世界將美國人和猶太人視為「大、小惡魔」。

猶太人在美國能屈能伸,除了自身的民族性的特質外,雖然美國內部亦有幾次反猶之聲浪,但美國似乎不將猶太人視為敵人,也給予猶太人在憲法保障下,提供適性與平等的生存權利,畢竟開放型的新大陸不如保守型的舊大陸似乎戒慎恐懼地排斥猶太人,外部環境的友善是猶太人日後在北美迅速紮根的關鍵。歷史檢驗下,首批 23位猶太人在1654年9月7日抵達美利堅的新大陸,或許當時誰都不會意識到,這層意義不遜於4000多年前,猶太人從政爭不斷的兩河流域移居至巴勒斯坦的應許之地。

以前讀過賴和的小說,發現一段有趣的敘述,早期犯難過海而來台發展的漢人,對於中國的觀念,並非是統治過台灣的清朝,而台灣人的中國意象,始終是「明朝」時期的中國,即便明朝不曾將台灣劃為版圖,或許鄭氏父子在台建立的「東寧王朝」,運用國際貿易與清朝抗衡了20餘年的歷史基因有關。比起擁有四千多年且浩瀚的中國歷史,台灣進入倒歷史時代是這四百多年的事,但二十世紀前半期中國大陸的混亂發展,相對於台灣是承平邁入現代化時段。而兩岸這一甲子的分裂與對峙,台灣的政經文社的現代化與後現代化的交錯發展經驗,絕對是中華文化與華人世界的驕傲,這也是台商前後進似的經略中國市場的基礎。

從上個世紀末台商進入中國大陸之始,兩岸分隔近半世紀的陌生,或許反映於一種特殊的現象,台商在中國大陸並非只是經濟理性的在商言商,雖提供資金與技術的回饋,而是一種文化內涵無形中的重新「涵化」,涵化並非同化,不過涵化似乎有可能是走向同化的必經之路。這種認知上的矛盾,時常反映於台灣民眾的統獨立場民意調查中,與其說民調中的「維持現狀」是防堵台獨的風險,不如說維持現狀是避免被對岸同化的防腐劑。

既陌生又熟悉的台灣人正在經略中國市場的腳步上,慢慢佔有一席之地,台灣應該積極學習猶太人在美國的發展歷程為師,卻時常陷入猶太人亡國歷史為鑑的迷思,畢竟猶太人不怕錢賺得少,只怕以色列亡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