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正在寫歷史的「青年土耳其」

莫耶斯（Bill Moyers）二十九歲時，當甘迺迪和平工作團副團長，三十歲當詹森總統特別助理，三十一歲當白宮發言人，並曾被《時代》周刊選為年度封面人物。

史帝芬洛普諾斯（George Stephanopoulos）二十七歲時，當過杜凱吉斯競選總統的幕僚，三十歲幫柯林頓競選總統，三十一歲當白宮發言人與政治顧問，曾經被媒體形容為柯林頓的身外化身。

莫、史二人都是「最接近總統的年輕人」，二、三十歲就身處最高權力核心；但莫耶斯與史帝芬洛普諾斯，卻分別在三十三歲與三十五歲時就揮別政壇，改行當電視新聞節目主持人，從發言人變成了發問人，也從替權力辯護的人變成跟權力對抗的人。

美國政治史上有許多像莫耶斯那樣的人，他們才離開大學校園不久，就幫總統候選人打選戰，打完選戰後進入白宮，不是當發言人，就是替總統捉刀撰寫講稿，或者擔任政策幕僚；柯林頓當年身邊曾有一批像史帝芬洛普諾斯那樣的「青年土耳其」（young turks），歐巴馬的白宮更像是二十幾歲年輕人的新天堂樂園。

歐巴馬是最擅長打數位選戰的候選人，那批替他打選戰的年輕人，後來多數都變成他的白宮幕僚，或是轉投其他民主黨政治人物帳下當策士，替民主黨的下一代人才庫增添不少新血；其中最特殊的例子就是費夫洛（Jon Favreau）。

費夫洛出生於一九八一年，二十三歲時就幫競選總統的凱瑞寫講稿，歐巴馬競選時更延攬他當首席文膽，「yes we can」這句競選口號就是出自費夫洛手筆，歐巴馬名留青史的就職演說，也是這位當時年僅二十七歲的鬼才，泡了一個多月星巴克咖啡店才寫成的。

費夫洛現在是白宮首席撰稿人，麾下有六位跟他年齡相若的撰稿人，年薪高達十八萬美元，曾經獲選為《時代》周刊「百大最有影響力人物」，《GQ》「華府五十大最有權勢人物」，以及《人物》雜誌「全球最漂亮人物」之一。

《紐約時報》去年曾經刊登一篇標題為「歐巴馬那批二十多歲人馬」的長篇報導，描述像費夫洛那樣年輕白宮幕僚的公私生活，這些愛打電玩也經常喝「紅牛」提神熬夜的年輕人，雖然人處「西翼」與聞國政，但卻出奇低調，雖以參與歷史為榮，卻未表現權力傲慢。

以費夫洛為例，歐巴馬雖曾公開讚揚他是「能讀我心」的文膽，但費夫洛卻說：「替歐巴馬寫演講稿，就像當紅襪隊威廉斯（Ted Williams）的打擊教練一樣」，而且他和其他年輕幕僚都瞭解自己的極限，「華府能改變我們的，大於我們能改變華府的」，巴頓將軍講過的那句名言「所有的榮耀都是稍縱即逝的」，更在他們彼此之間流傳，費夫洛即曾表示，歐巴馬離開白宮那天，就是他告別政壇之日，表明他對權力毫不戀棧。

台灣政壇從陳水扁時代開始也曾重用童子軍，幫他打選戰也協助他治國，學運世代更成為民進黨近二十年來最重要的人才來源。這次總統大選，馬英九也一改國民黨打選戰的傳統，「馬辦」中到處可見二、三十歲的年輕面孔，老世代不但隱身幕後，媒體曝光最多的也不是候選人，而是剛出道的幾位年輕發言人。

發言人的角色其實並不好當，他們是替別人發言，祇是個代言人，但代言人卻要「能讀被代言人的心」，不僅要忠實反映被代言人的想法，還要替他們攻擊對手、澄清誤解，甚至要代言他們自己反對的事情。

莫耶斯那麼早就離開白宮，原因之一就是他自己是個反越戰論者，但卻要替詹森的越戰政策辯護，不勝其苦；史帝芬洛普諾斯雖然早有萌退之意，但柯林頓處理陸文斯基緋聞案的作法，卻讓他很難再違背自我而替他發言辯護。

「馬辦」與「蔡辦」那批年輕幕僚，未來半年將代表兩位候選人展開無數場代言人戰爭，在攻擊與防禦的交鋒中，也許會出現像費夫洛、莫耶斯或史帝芬洛普諾斯那樣的明日之星，但這些可能的明日之星也要牢記巴頓的那句名言，榮耀不但瞬間即逝，榮耀也很容易招致錯誤，千萬別殺紅了眼，忘記自己祇是代言人或代理人的角色。

（作者為中國時報前社長）【王健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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