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磚國家合作新發展與潛在矛盾

旺報財經
金磚國家領導人三亞峰會在舉世矚目中結束。如何充分理解金磚國家機制及其成員國的增加?只有放到全球權力格



金磚國家領導人三亞峰會在舉世矚目中結束。如何充分理解金磚國家機制及其成員國的增加?只有放到全球權力格局變遷的背景上考察,才能看得最為清楚。

危機導致權力格局變遷

權力格局從來就不是一成不變,大危機也意味著權力格局加速變遷。發源於新興國家的危機將鞏固守成霸權國家的主導地位,發源於霸權國家的危機則反之。從1994年墨西哥危機、1997年俄羅斯危機到2000年阿根廷危機,1990年代至21世紀初頻發的國際金融危機等,幾乎均發源於新興國家,僅有的一次──歐洲貨幣體系危機,但也是發生在邊緣霸權的歐盟,而非發生在核心霸權美國,因此有助於強化、鞏固西方(特別是美國)主導的現行國際權力格局。

然而,次貸危機以及由此引爆的全球性金融危機源於守成霸權國家,特別是核心霸權美國,令其軟硬實力均遭受重創,因此,危機理所當然推動了全球權力格局向削弱當前霸權的方向變動。世界銀行行長羅伯特曾表示,全球經濟危機正在改變世界權力關係,其影響將波及貨幣市場、貨幣政策、貿易關係和發展中國家所扮演的角色,此語不過是對現實和趨勢的承認而已。

在這場變動中,與核心霸權美國相比,歐洲、日本等邊緣霸權所受衝擊和損失更大。因為核心霸權美國還可以借助自己的核心霸權地位向其它國家、包括邊緣霸權國家轉嫁危機及其損失。同時,核心霸權還可以在與新興國家在權力再分配的討價還價中犧牲邊緣霸權,以滿足新興國家的部分要求。在當前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改革實踐中,面對中國等新興國家要求提高話語權力的主張,美國也正是這樣做的:壓迫歐洲降低份額和投票權,以部分滿足新興國家的要求。

霸權不會輕易交出權力

儘管如此,世界上沒有一個霸權會心甘情願束手退出舞台,而是必定會竭盡全力遏制新興國家危及其核心利益和地位。對新興國家若能擊潰,就首選將其擊潰,若不能擊潰,就退而求其次,拿出部分權力與之分享,並以此換取新興國家就此安心,不去進一步侵蝕它的核心地位。只有在已經陷入生死存亡的重大危機之際或本土爆發重大危機時,守成的霸權國家才會選擇將權力大體平和地交給另一方,即沒有向它發起生死存亡挑戰的第三方。

即便如此,這種權力轉移也注定是不情不願、充滿摩擦的。守成大國會盡力維持自己的地盤和利益;新興霸權要實現自己的目標,也要不擇手段地壓迫、排擠守成霸權。正因如此,我們才看到丘吉爾二戰時期與羅斯福談判換取美援的條件時被逼得高呼:「總統先生,我一個大英帝國首相來到這裡不是為了埋葬大英帝國!」才看到美國藉「封鎖紅色中國」名義逼迫英國關閉中國銀行倫敦分行,親手毀壞對倫敦作為國際金融中心至關重要的安全感和信心,並在香港封鎖、監控大批貿易公司和金融機構。

霸權從英國轉入美國不過是在兩個擁有共同血緣、文化、政治體制的同源國家間轉移,尚且如此,就更不必指望守成霸權會心甘情願、輕鬆地將權力交給種族、文化傳統、政治制度迥然不同的國家。

結好盟邦亦應找尋平衡

在這個西方發達國家控制政治經濟霸權的世界上,後發國家若想提高自己在國際政治經濟體系中的地位、改善自己在國際經濟利益分配格局中的份額,就必須努力打破守成大國的霸權。

中國從自身的利益出發,肯定是希望守成霸權選擇上述第二(分享權力)或第三條道路(移交權力);而要做到這一點,中國就必須確保守成霸權沒有可能成功實施第一項選擇,即擊潰;而為了確保守成霸權沒有可能擊潰中國,結好盟邦就是必要的。正是出於此動機,中國、俄羅斯、印度、巴西建立了跨國協商機制,並於今年邀請南非加盟,金磚國家從原來的兩個亞洲國家、東歐和拉美國家各一,加上非洲第一大經濟體南非,作為新興市場經濟體的代表論壇,其地域代表性相當完整。

金磚五國經濟互補性較強,經貿規模相當可觀,奠定了金磚國家合作機制建立與發展的基礎,而這次三亞峰會也取得可觀的成果。但需注意幾點:第一,任何國際組織的擴大都可能伴隨著決策與執行效率下降的風險,成員國需要在代表性增強,與決策、執行效率下降之間求得適度平衡。第二,發展中國家間存在利益衝突,也會出現發展分化,以製造業為主的國家和以資源、初級產業為主的國家間利益衝突就很明顯,導致內部關係協調難度加大,成員各國對此應當有充分認識。

【梅新育】(作者為中國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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