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醫治惡劣廠商的「黑心症候群」

企業負責人出面向社會大眾鞠躬和道歉，是台灣近期頻繁到令人倒胃口的戲碼。從毒澱粉到胖達人風波、從大統黑心油的流散到高鐵跳電事件的賠償，雖然程度各有不同，共同點都是企業侵害消費者權益或健康。一齣齣的道歉戲碼，拙劣的託詞，顯示企業家維護品牌形象與產品品質的倫理正快速流失。

這種企業倫理流失的現象，名之為「黑心病症候群」，恐不為過。因為，經歷過兩年前塑化劑風暴那樣重大的衝擊，人們看到一個惡意的犯罪攪得整個社會天翻地覆，消費者陷入集體恐慌；但許多企業經營者卻未因此自我警惕，有人造假如故，有人欺瞞如故，才會讓食品危機一波波襲擾不止。

在這波假油事件中，大統公司超過九成油品的攙假添偽，負責人高振利的膽大妄為與無所不假，讓民眾見識到黑心企業家之極致。然而，就在外界以為風暴即將停歇之際，卻又傳出知名廠商頂新、福懋等刻意隱瞞使用大統油品的真相，導致通路下架時間延誤多日，再度激起消費者的憤慨。頂新和福懋都是稍早向衛福部切結保證油品品質無虞的廠商，但在明知自家產品摻用大統假油的情況下，竟還以欺瞞手段誤導政府官員和消費者。這種作法，又表現了什麼社會責任？

企業優良形象的建立，須經長年累月的經營打造；但要破壞一塊金字招牌，卻是舉手投足之間的事，豈可不慎？以食品業為例，讓產品符合食品安全法令規定，只是企業對品質要求的「低標準」；要追求產品的卓越與消費者的高認同，則必須絞盡腦汁去創新研發，要用童叟無欺的精神日復一日地謹慎呵護，這才是企業經營的「高標準」。

然而，從最近的事件看來，企業犯下的錯誤包括宣傳不實、標示不實、到造假攙偽乃至無所不用其極，有人貪圖的是短期暴利，有人追逐的只是降低成本，有人為的是一時儌倖；殊不知，凡不合法的情事遲早都將被揭發，一時的儌倖則要付出更大的代價來贖償。頂新集團負責人魏應充昨日在網上道歉時說，「食品絕對是良心事業」，此話一點不假；但是，「良心事業」若不時刻警惕檢省，一夕就可能淪為「黑心事業」，不是嗎？

當「黑心」成為企業界的流行病，人們即不難了解，台灣近年經濟為何深陷泥沼而難有起色。其間有幾項關鍵因素環環相扣：第一、企業過度重利，在利潤動機驅使下，一味追求市場占有率的擴大及生產成本的降低，從而使品質的控管逐漸被推到後面的位置；第二、大企業過多的「委外代工」，造成品質失控，而政府法令的不周全，也讓代工成為企業規避責任的「巧門」，可一推了之；第三、工業產品製程的複雜化，導致檢驗工作難度升高，相對給了企業投機取巧的空間；而行政部門的低效率和怕事心理，又增添了查緝的困難。第四、企業家社會倫理的消沈，導致了重宣傳、輕品質的歪風；而社會輿論無法就事論事的反科學取向，又助長了風波的虛實難辨及是非夾纏。

平心而論，台灣民眾對於大企業一向保持應有的敬意與信任；但是，在關鍵時刻表現懦弱、苟且或傲慢的企業，卻不值得人們尊重。企業如何對待消費者，會如實反映在消費者看待企業的態度上，這是不變的因果定律；假油風暴如是，高鐵跳電事件亦如是。高鐵因享有壟斷地位而可以片面調高價格，這點，高鐵乘客只能徒呼無奈；但是，當跳電導致高鐵旅客受困，其精神和時間成本的損耗，高鐵公司自應提出更公平的賠償辦法，這是義務也是責任。試想，對於趕不上班次的旅客，高鐵訂出那麼嚴苛的退票限制；那麼，當高鐵應允提供的班次服務跳票時，旅客當然也有權要求相應的賠償和退費，這是不能打折的原則。

落後的立法、懦弱的官員和貪婪的業者，是消費者惡夢的共犯結構。歷經一次次食安風暴，我們希望法律面與執行面的缺口能夠儘快彌補，更期待企業界能集體重建倫理，掃除令人掩鼻的「黑心病症候群」。

【聯合報╱社論】2013/11/06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1/8276418.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