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李崗說台灣史

最近，有兩部濃濃「台灣味」的電影，把台灣社會拉回歷史的軌跡：賣座破億的《總舖師》，如同一盤目不暇給的八寶冰，口口盡是驚喜；而李崗監製的紀錄片《阿罩霧風雲》，好比一碗醇厚濃釅的古早茶，入口苦澀，飲完卻圓潤回甘不已。 電影從清朝移民跨越台灣海峽揭開序幕，清廷來台招募剽悍的「阿罩霧」（原住民語，現今霧峰），協助平定太平天國、處理戴潮春民變及中法戰爭。台灣豪強好不容易立下汗馬功勞，慘烈的文武權鬥卻瞬間引爆，展開了一個個人性的抉擇；在霧峰林家的家務事中，百年台灣歷史就此展開。

5年前，李安、李崗這對兄弟導演，腦中各有劇本。去年底，李安花了30多億台幣的《少年Pi的奇幻漂流》拔得頭籌領先上映；今年9月，李崗籌措3000萬的《阿罩霧風雲》才姍姍來遲。李崗即使快破產也不放棄林家故事，究竟為何？

籍貫江西德安的李崗，有個深層「愛台灣」的答案。對德安李家一點都沒興趣的他，卻對從小生長的台灣極度好奇，他想解密到底仇恨如何形成？意識形態怎麼回事？他想留給下一代不一樣的史觀，畢竟如果我們放棄了話語權，歷史就這樣過去了。

他甚至促狹地說，「如果我們不做，讓大陸做，以後的小孩看台灣家族，就統統變成『喬家大院』了！」

李崗夫婦5年來走遍台北北京故宮找史料奏摺，考據逾百本書，訴說林家自林文察當上福建陸路提督後世代的抉擇：中央官或地方官？投靠淮軍還是湘軍？當中國人抑或日本人？選國民黨或共產黨？

霧峰林家在台灣近代史有多重要？李崗形容，全國土地是林家丈量，台中城、北部鐵路是林家所蓋，「如果再給他搞個幾十年，台灣有一半以上都姓林了！」

在美國歷史學者麥斯基爾（Johanna Menzel Meskill）的眼中，台灣社會結構多元，愛憎分明、波瀾壯闊。反之回顧我們的史觀，卻只有忠和奸、叛亂和平亂、英雄與狗熊，執政的就是忠，失敗的就是賊。

對電影情節的處處陌生，恰好印證了我們這兩、三代支離破碎、咀嚼無味的歷史，全來自政黨的利益詮釋。李崗幽默地分析藍綠，「二二八白色恐怖時國民黨槍斃的第一人，就是林祖密的兒子，所以國民黨不談林家；至於民進黨的歷史則是剪接，從清朝葡萄牙人看到美麗的寶島讚嘆『福爾摩莎』後，就跳到黃信介演講了…」

李崗的急切，在於台灣並非空白。從歷史的縱深、世界的趨勢、特殊的地理看，台灣始終是別人的棋子，唯有更智慧面對自己，透析世界局勢，才能找到未來。《阿罩霧風雲》用心良苦、寓意深遠，藍綠政治人物更該好好看一看。

【中國時報／江慧真】2013/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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