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政治的意外

美國總統歐巴馬9月28日，在哥倫比亞廣播公司《60分鐘》節目中闡述了對付伊斯蘭國（IS）的戰略，並且坦承當初美國情報單位低估了伊斯蘭國的威脅，也高估了伊拉克軍方的能力。也就是IS的崛起，是美國始料未及的意外。

如果美國是一般的國家，歐巴馬這番表白說過也就算了，可是美國是世界的領袖，是超級強權，她的情報判斷如果一直出錯，所造成的影響就相當深遠了。

美國情報判讀屢屢失誤

美國情報單位十餘年來在許多緊要關頭都出現問題。當初印巴進行核子試爆，美國就不知道；九一一恐怖攻擊也沒有事先偵知；阿拉伯之春發生，尤其埃及總統穆巴拉克垮台，美國完全在狀況外，現在IS一下崛起，也讓美國一時之間措手不及。儘管美國的各個情報單位不斷整編、重組，但是情報的蒐集與判讀卻仍屢屢失誤，這是令人憂心的。

兩年前，當美國提出要將60％的兵力轉移到亞洲，採取在亞洲權力格局中再平衡的戰略時，美國是否將因此離開中東的問題，就被討論得沸沸揚揚。一些觀察家指出，美國在頁岩氣、頁岩油開採成功後，已對中東的石油不再依賴；加上中東的外交，以巴和談也好、敘利亞戰事也好、伊核問題也好，都陷入僵局無法突破，讓美國心灰意冷。倒是中國勢力不斷崛起值得關注，所以歐巴馬才會想在伊拉克與阿富汗撤軍之後，將注意力轉到亞洲。亞洲對美國更重要，外交上也更有可為。於是許多怕美國真的放手中東不管的人就開始為文疾呼，說儘管美國自己不再依賴中東石油，可是美國的盟邦還依賴呀，美國不能真的不管中東。盟邦石油供給線的安全，還是美國的重大利益呀。

去年美國與伊朗的關係破冰，伊核問題與敘利亞的化武問題也似互有了轉機，一些分析又指出，中東的問題有了轉機之後，美國會不會把握這扇希望之窗，在中東外交上多著點力，讓它真的開花結果？果如此，美國外交的重點會不會再從亞洲轉回中東？

也就是說，美國畫出來一條要把外交重點轉向亞洲的路線圖，許多人就在猜，有沒有什麼意外因素，會使美國這條外交路線圖轉向？當時提出很多可能讓美國外交再從亞洲擺盪回中東的因素，都沒有包括IS坐大在內。現在IS的威脅升高，美國會被這個非始料所及的因素所挾制，不得不重新進入中東嗎？作為亞洲國家，我們當然關心美國會把多少資源放在亞洲。現在正反兩種預測都有，究竟哪一種預測最後被證明為真，這是我們觀察的重點。

外交要有鬥而不破韌性

可是美國要把外交重點擺到亞洲，就必須維持與中國大陸的良好關係。這也是美國之所以精心規畫，讓歐巴馬趁11月到北京參加APEC峰會之便，再與習近平進行雙邊會談的原因。中國自己也希望利用這個機會，充實北京所倡議，中美新型大國關係的內涵。可是誰也沒想到香港的占中行動會在這個時候爆發，這也是可能影響既定外交軌跡的意外。就算占中在峰會之前結束，誰也沒把握峰會之時會不會又上街頭。西方媒體除了支持港人爭民主之外，也在討論11月的中美峰會，會不會被抗議活動劫持（hijack），而偏離預定航道？

就北京而言，宣傳已久的中國夢，以及中國和平繁榮的形象，會不會也因為香港問題處理不當，而被迫付出沒有想到的代價？

國際政治就是這樣，每個國家都有夢，都提出外交藍圖，但事實的發展經常都不是照劇本演。有時意外發生，是情報蒐集與判讀的疏失，有時是許多因素的集合，誰也預想不到。重要的是要讓自己有清楚的外交政策目標，分出輕重主從，不受橫生出來的事件所干擾，並且有足夠的外交韌性（中國大陸最喜歡說的鬥而不破，就是一種韌性），這樣才能讓外交維持一定的品質，也才不會因為意外而迷航。

【中國時報／劉必榮】(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2014/10/06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41006000421-26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