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韓共商東亞一百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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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週刊二十三卷四十八期(2009-12-06)邢舟當這些都已過了不惑之年的資深學者、出版人坐在一起

亞洲週刊二十三卷四十八期 (2009-12-06)


邢舟


當這些都已過了不惑之年的資深學者、出版人坐在一起討論數年、決定出版這套「東亞一百冊」的時候,他們一定是放下了 心中的成見和糾結,希望用一種更寬闊的視角來看待東亞的歷史與未來。這是來自中國內地、香港、台灣、日本和韓國的一次出版人盛會。十月底,第九次東亞出版 人會議在韓國的千年古城全州召開。數十位出版人、學者匯聚一堂,共同啟動「東亞一百冊」的出版計劃。



從零五至零九年,這項耗費巨大的出版計劃不僅在出版上,也是文化史上的一次重要實踐。東亞一百冊計劃,將翻譯所有作品為三國語言,並在各國出版。目前除中 國大陸已由四川新華文軒出版集團結合圖書館配計劃後確定初步出版時間外,其他地區都還在為「保本」的出版底線努力。前三聯書店總經理、中國編輯學會副會長 董秀玉笑著說:這真是一群理想主義出版人,種下了一棵人文的大樹。就在會議前夕,東亞三國領導人會面,攜手東盟(東盟、亞細安)共同推動東亞共同體的建 設。目前,中日韓三國的人口已佔全世界人口逾兩成、GDP百分之十六,可就在這個看似一體的區域。如果不是MISUZU房董事、部長守田省吾介紹,真不能 想像在日本,對東亞人文書籍的翻譯幾近零,優秀的中、韓文譯者也是少之又少。



一個多世紀以來東亞所走的路,原本是同一文化圈的夥伴盟友,戰爭、反目、對立,漢字文明圈解體,大家都不重視東亞,迫不及待地丟掉自己傳統的東西,向「西 方中心世界」靠攏。在近代化的過程中,日本走得最激進,「脫亞入歐」,改變最多。韓國是「東道西器」,中國提出最符合中國的一個叫作「中學為體,西學為 用」的口號,事實證明,多年來西方思想的影響,從技術層面上是有用的,但負面的東西也很多,現在也慢慢表現出來了。



「我們向西方學習了一百年,但東亞文化本身的復興,老是這麼湮沒下去,就復興無望了」,董秀玉感嘆道。雖然現在人們還是熱衷歐美,但這些事總要有人來做。 與此同時,西方也開始尋找出路,尋找東方文化的智慧,那我們呢?董說:是否也可以從片面、完全的學習西方,來做東方文化的反思?



「其實從九五年開始,整個東亞都開始面臨人文出版的危機,」董秀玉說,「網絡、資本、市場化等方面的原因,很容易被商業主義蠶食。但一個社會如果沒有人文思想,經濟再發展,沒有內在思想的張力,就沒有文化的創造力」。



「回過頭來看東亞的價值和人文精神,當中肯定有它非常可取的東西,但是忽略了。」上海理工大學出版與傳播研究所所長、教授陳達凱說:「所謂東亞共同體,可以是政治層面的,但東亞這條路還早,也可以是經濟層面的,可經濟上也有摩擦,因為有契合問題,一不契合就衝突,一衝突就是關稅堡壘,互相抬槓。可文化不 同,三國以儒教文化為基本點,還有米文化、漢字文化,這些是共通的。文化共同體要比政治、經濟共同體更快。但前提是大家都要有求同存異的觀念。好比歷史教 科書的問題,十一月在東京會有進一步的討論,現在要做,就不能再只是象徵意義,要做出實際的交融。」零二年,東亞三國曾經嘗試共同出版歷史教科書,可在日 本,沒有大的出版社敢接,僅五六個員工的高文研出版社出版了,發行遭到冷遇,根本無法走入學校。



翻開「東亞一百冊」的書目,三國暫時放下爭議彷彿是一種默契,台灣聯經出版事業公司發行人兼總編輯林載爵表示,雖然在韓國和台灣提供的書目中,都有涉及日 本殖民的書籍,可大家對待書目的態度是專業和寬容的:整個殖民史也是東亞經驗很重要的一部分,但隔離多年,當下更重要的是對知識的客觀認識。「回歸到本國 人文的經典,重新理解自己的歷史文化,做出對西方現代性的接納與回應。」



說到這次合作計劃,董秀玉還還提到一個很重要的特點。「從來各國很多合作與吸收,都是從『我想要什麼』出發,但我們也發現,他想要的,未必就是人家真正的 思想精華。」好比這次,人們看到日本提供的名單,會發現原來丸山真男對於日本本國來說,才是國寶級的學者,這在以前的翻譯引進中,都不清楚的。「現在是雙 向選擇,才有可能通過各國專家,把最重要的東西推薦出來。這很重要。」



隔離六十年後,看到似已塵封在歷史中的人文經典重新走到區域出版的前沿,香港聯合出版集團總裁陳萬雄說,這只是開始。「這是第一次做區域出版,我們選了這 些書,希望引起東亞社會和讀書人的興趣,做些推動和貢獻。」七十年代末留學日本的陳萬雄,受益於優質文化滿溢的時代,見證日本人文出版業在規模化和市場化 的浪潮下從興旺走向沒落。日本當年走過的路,今天的台灣和中國內地都在重蹈覆轍。「一個好的出版人,必須是時代認真的思考者,是社會發展的觀察者,這才能 通過出版,推動社會文化的進步。」



當這些資深出版人將這一不可能的任務化為實際行動時,也許就如東亞出版人大會會長金彥鎬所說:「人類間不可能沒有矛盾,但書可以給人們希望,和將這種希望予以實踐的可能性。我們在試圖重新發現書籍原本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