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克民族主義 外交出動

「阻隔文明交流之物，既非沙漠，亦非海洋。而是人。」這是已故蒙古史家岩村忍留給世人的箴言。在全球化思維蔓延，國際間經濟交流迅速擴張的今天，上述格言更令人深思。也就是說，經濟的交流從來都不是和平的保障。

圍繞在東亞領土問題的民族主義大戲，持續上演。從李明博登獨島、港人與日議員先後登釣島，繼而深圳保釣示威失控，每天出現新的戲碼，沒完沒了。領土問題牽涉到族國感情，要自制很難，但是非自制不可。民族主義是構築現代國家的必要手段，只是，猶如刃之兩面，藥效強大，但是副作用更大。能夠從民族主義超克的國家，才有可能穿越現代進入後現代。

近來東亞紛爭迭起，情勢怪奇，實與東亞區域內，同時存在著異時代的國家群有關。具體而言，北韓仍是前現代國家，權力移轉未脫世襲，依舊依靠意識形態及武力誇示來維持政權的合法性。中國則正由前現代過渡至現代，經濟力迅速崛起，高度強調國家主權，富國強兵與權力政治的現代特徵明顯，但是民主、立憲主義未成，人權、公民意識稀薄，很明顯地現代與前現代要素雜陳。南韓比較複雜，少子、高齡、新移民等社會問題已屬後現代，但是由於被強烈的內外因素夾擊，國家目標明確，蓋核電拚經濟，民族主義方興未艾，至今難脫現代。日本相對單純，早已尾隨西歐各國進入後現代。大政治擱置，經濟發展停滯，新世代目標喪失，社會問題大量噴出。雖然，今天的日本，民族主義的幽靈依然處處可見，但是這只是世界史的假性回復，不可能是歷史的解答。

筆者嘗言，外交休兵、兩岸和解、徵兵制廢除、國光石化停建、核能政策重新檢討，再加上近日「東海和平倡議」的提出，甚至無厘頭的徵文保釣，從大歷史的脈絡看來，這些都不能說是馬政府的突發奇想，而是時代的「邀請」，暗示台灣進入後現代的具體象徵。

後現代的國際政治，協調取代抗爭，信賴構築取代勢力均衡。只是，在異時代國家群混雜的東亞，難上加難。

主和不是軟弱，主戰也未必勇敢。而且，主和派通常必須比主戰派更具勇氣。領土問題必須和平解決。很難。不過為了區域安定，非得如此不可。領土問題是高度的民族主義問題，如果感情先行或無限上綱地與國內政治連結，必然深陷其中，難覓出口。所以非得超越個別政治人物的政治利益，尋求高度的自制不可。台灣政府和民間，近來在東亞領土爭議中，相對於香港、中國或朝鮮半島的激情／幼稚，所展現出的冷靜／成熟，無論如何，令人對台灣在世界史中的進路，更為安心。

馬政府生產過許多十六字「箴言」，大多不值得推崇。不過，在總統府「東海和平倡議」新聞稿中所提及的釣魚台問題對應原則，「主權在我、擱置爭議、和平互惠、共同開發」，倒是值得常念的咒語。不管如何，促進東海成為「和平與合作之海」，倡議東亞成為「和平與合作之地」，正是「後現代台灣」在東亞的區域角色定位及歷史任務。

外交出動，此正其時。除此之外，小國台灣別無生路。

【聯合報╱陳永峰／東海大學日本區域研究中心執行長（台中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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