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國兩府”的昨是今非

一直以來，大陸的兩岸關係研究領域都存在著一種“玻璃天花板”難以突破，那就是只能在“一國兩制”的架構下進行研究，儘管很多學者付出了艱辛的努力，也提出了很多真知灼見，但囿於這種限制，得出的研究結論也就大同小異。而在對岸難以接受“一國兩制”的情況下，他們的研究也就只能流於自說自話了。

現如今，大陸學界終於有了些許的突破，清華大學的楚樹龍教授近日在華府智庫布魯金斯研究院撰文，提出“一國兩府”概念，楚的突破之處在於接受了“一中各表”的說法，並主張相互接受、承認對方是“一個中國”內的“中央政府”。相較於大陸學界以往的主流看法，楚教授的這一主張可謂向前邁了一大步。

實際上，這一主張並非原創。早在上世紀80年代末李登輝執政時期，先是行政院提出“一國兩區”構想（即“中華民國”之下的大陸地區和臺灣地區），此後再由時任院長郝伯村于1990年7月在向立法院提出的施政報告裡正式公佈。而在此前一年，立法委員林鈺祥即在質詢中要求政府採行“一國兩府”的政策，一個月後時任法務部長蕭天?就代表官方提出了相同的主張。而李登輝本人則提出“一個中國”原則下“兩個對等政治實體”的概念，此後臺灣官方也多次在類似意義上表達立場。儘管三種表述的側重點不同，但都是想從定位上追求兩岸對等的意義，此後不管臺灣在統獨立場上有何變化，這種對“對等”的追求卻是始終一貫的。

對此，大陸官方的態度雖在近些年來出現鬆動的跡象，但並未從根本上予以認可。當初即直接予以拒絕，認為這是在搞“兩個中國”，而現在學界雖然有了突破，但大陸涉台部門還是沒有認可這一說法，國台辦拒絕對此做出回應就可看出大陸的態度。

可惜時移世易，現在大陸就算想讓步也沒有多少意義，如今的臺灣島內政治生態已經無法容忍“一中”體制下的“對等”倡議。這回藍綠陣營異口同聲的提出質疑，看來不僅民進黨喜歡“昨是而今非”，國民黨這段時間也跟著學會了。其實，“一國兩府”不僅曾被國民黨歷任高幹宣揚過，馬英九一貫主張的“主權互不承認，治權互不否認”，細究起來，跟楚教授的看法也有邏輯上的連通之處，因為二者最本質上都是想要承認兩岸的執政當局為合法政府，擁有合法的統治權。至於主權問題，按照馬先前的邏輯，雙方的爭執主要是在各自的表述上，也就是“法統”問題，解決了這個問題之後“一中”就根本不是問題。

兩岸關係問題的解決首先取決於雙方的合理定位，但兩岸雙方始終無法做到步調一致，先前是大陸的統獨立場過於僵硬，但在大陸開始有所讓步的時候，臺灣方面又換了新的想法。由上觀之，國民黨方面不見得不認同“一國兩府”的主張，但出於選舉的考量，也不得不緊跟民進黨的步調。

對此很多學者保持樂觀心態，認為只要馬英九勝選，沒有了連任壓力就會在兩岸政治關係上取得突破。但不要忘了，馬作為黨主席，不僅要考慮本人的勝選，還要關注再下一屆本黨的勝選問題。只要國民黨不能在兩岸關係問題上獲得主動權，只要國民黨為了選票不得不緊跟民進黨，國民黨就會繼續在“名為現狀、實為獨立”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這些年來的變化已經證明，雖說島內主流民意是維持現狀，但“現狀”本身是逐漸向“獨立”方向移動的。

島內的政治生態已經習慣了“昨是而今非”，看來大陸官方和學界都應該徹底反思對台研究思路，想想新的因應之道方是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