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歧視叫「捧殺」

騰訊· 大家國際
有一種歧視叫「捧殺」
以偏概全的誇張正是製造笑料的傳統方法之一,被誇大的都是負面因素。大概只有把亞裔都說成是安分守己精通數學的「模範移民」這一款,聽上去是在弘揚正能量。
中國的脫口秀主持人私下裡常羨慕美國同行,以為只要可以公開拿「性」和「政治」這兩樣來調笑,就能釋放出創造力的無限潛能,百無禁忌所向披靡,殊不知自己也有讓美國同行羡慕之處:至少在中國搞笑不用去面對繞過去不行,繞不過去也不行的種族話題。

在非正常環境中說笑話可能就像刀尖上跳舞,擔心的是命。而在正常的環境中,說笑話的人最怕的無非就是聽眾中有人不僅不覺得好笑,倒覺得自己被針對,情感很受傷。從這個角度來說「性」和「政治」簡直就是好用又安全的萬金油,前者針對全人類,當然不會有聽眾硬往自己身上扯;後者針對位高權重的政客,他們通常情感堅硬、日理萬機、又必須顯示自己氣量不凡,更沒可能去跟說相聲的過不去。

而種族,種族就是美國相聲界的俠客島,高手都得去試身手,全身而退的卻沒幾個。種族把觀眾劃分成不同的陣營,每個人的歸屬都被他們的膚色貼上了清晰可見的標籤,這使得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必須履行捍衛自己陣營利益的責任。最麻煩的是每個人對種族問題的理解和敏感度各有不同,不管說者如何無意,聽者中總會有有心人覺得不爽,繼而呼朋引伴挑起一片罵聲。

所以在種族這個神奇的筐�堙A不管你裝的是什麼樣的包袱,抖出來時都可能變成個爛柿子,被人丟回去糊得自己滿臉都是,膩歪好一陣子。要不奧斯卡頒獎禮上那個關於亞裔的笑話,怎麼會在頒獎禮曲終人散三個星期以後又再掀風雲,先是李安率一眾好萊塢亞裔編導演致信組委會親討,接著又有組委會公開致歉呢?

其實這屆奧斯卡一開始就因為被提名的演員都是白人惹上口舌是非,才使頒獎禮主持人Chris Rock依仗自己相對安全的黑人身份毫不避諱地拿種族問題尋開心,指望著用這個以毒攻毒法子,讓大家相逢一笑泯恩仇。當晚被調侃的物件大多是黑白兩道,比如他自己——「要是由著奧斯卡評委會來挑選主持人,我肯定拿不到這份工。」以及他的族人——為什麼在黑人常因種族歧視丟掉性命的60年代他們不去抗議奧斯卡太白呢?「當你的祖母被人掛在樹上晃蕩時,誰還有心思去管最佳外語紀錄短片的事?」

那個關於亞裔的笑話只是其中一個小過場,夾在一堆黑白笑話中比例顯得微乎其微:三個西裝革履的亞裔孩子被當作「最敬業,最勤勞,最精確的會計師代表」請上臺,「如果有人對這個笑話不滿,就用你的手機發推文吧,這些手機也是他們製造的哦。」

那天Rock講的所有笑話事後幾乎都遭到詬病,讓他淹在此起彼伏的吐沫星�堙A卻唯獨亞裔的發難不僅促成了奧斯卡組委會的道歉,還讓組委會決定在評審團中增加三名少數族裔委員。對亞裔來說這是件長臉的事,其中原因也不難懂。正如李安牽頭的那封聯名信�堜珨﹛A「奧斯卡在全球有幾億觀眾,其中60%是亞裔電影愛好者」,如此龐大的市場自然沒人敢怠慢。只是這60%的亞裔電影愛好者在齊聲高唱凱歌時,卻不見得都在這則笑話�堿搢鴗F相同的淚點。亞洲國家的人糾結的是這笑話說咱雇傭童工,而在美國的亞裔卻更多是被「敬業」「勤勞」和「精確」惹惱的。前者不用解釋,被當眾揭短扣上屎盆子誰不氣惱?但後者明明不是好詞兒嗎,咱們怎麼也不能笑納呢?

其實在當今美國笑話界,所有涉及到族裔的笑話引火上身的原因大都是因其強化了某種刻板印象,雖說刻板印象是基於普遍情況而總結出的規律,是人類認識世界的最原始的方法,但在講求個體價值的美國主流文化中,這種以偏概全的路子一直是被批判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