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藤大介:安倍能否玩轉地球儀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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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參議院選舉中獲得歷史性勝利的三天后,也就是7月24日晚,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政務秘書長

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參議院選舉中獲得歷史性勝利的三天后,也就是7月24日晚,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政務秘書長今井尚哉的陪同下,秘密地現身在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地方。

這個地方就是位於國會議事堂附近的“赤阪ExcelHotel東急”最高層的頂級日本料理店“JIPANGU”。1830年,日本大阪的廚師灘屋萬助創立了最具日本特色的高級料理店“灘萬”(該店在北京國貿三期中也設有分店,是北京最貴的日本料理店),而“JIPANGU”是“灘萬”於2000年開設的一家面向年輕人的門店。這家面積高達1524平方米的高級料理店到去年為止還是門可羅雀,如今得益于安倍式經濟政策,每天都是高朋滿座。

7月24日晚七時許,安倍首相一來到“JI-PANGU”店內的包間,�堶接平啋漱H員立即起身相迎。原來,這一天是安倍首相指名的三位元親信記者為剛剛結束了參議院選舉的安倍首相舉辦慶功會的日子。

先上點兒紮啤吧!”

安倍首相話音剛落,在座的記者們都驚訝不已。因為大家都知道,安倍首相患有嚴重潰瘍性大腸炎,酒精對於他是絕對的禁忌之物。但是,安倍首相當天卻饒有興致地和記者們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紮啤。

“在這次的選舉之前,我用了17天的時間,走了兩萬公里以上,到處發表演說。最終,我們的國民對安倍政權有了更深的瞭解,自民黨也終於一雪前恥,在參議院選舉中大獲全勝。接下來,我們將盡全力解決經濟和外交方面的問題了。不僅要讓安倍式經濟政策獲得成功,同時,還要通過‘地球儀外交’,讓日本重建昔日的輝煌!”

這一晚,安倍首相的話非常多。而且在連幹了三大杯紮啤之後,他又追加了梅酒。結果,他將三杯加冰的梅酒又一飲而盡。這時的安倍首相已然酩酊大醉,滿臉通紅,但他依然想要繼續喝酒。坐在他身邊的今井秘書長終於按捺不住地勸說道:“總理,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了,明天您不是還要早起訪問東南亞三國嗎?”

“啊,對呀!那麼就請在座的各位從明天起期待日本的外交吧!”

在乎地球儀也

為了推進“地球儀外交”,安倍首相于7月25日到27日,接連訪問了馬來西亞、新加坡和菲律賓三國。所謂的“地球儀外交”,是安倍首相最近創造並被他反復強調的新詞。據安倍首相說,這個詞的含義是像俯瞰地球儀一樣,向全世界推行“安倍式外交”。換句話說,也就是“安倍式全方位外交”。

如今,安倍首相推行的“地球儀外交”與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的中國大陸與臺灣地區之間的“外交戰”十分相似。1993年秋,中國臺灣地區首次在聯合國大會上申請以中華民國的“國名”加入聯合國,此舉遭到了中國大陸的極力反對,也在聯合國大會上被多數票否決。從那之後,臺灣地區每年都會在秋季的聯合國大會上,申請加入聯合國。就此,圍繞臺灣地區申請加入聯合國的問題,中國大陸與臺灣地區的“外交戰”在全世界範圍內展開。

繼臺灣地區的申請連續十六年被否決之後,2009年,高度重視兩岸關係的馬英九政權最終撤銷了申請。接下來,在釣魚台主權問題上與中國展開激烈對峙的日本,取代了臺灣,與中國展開了“全方位外交之戰”。

此次,安倍首相的東南亞三國之行的第一站是馬來西亞,他與馬來西亞總理納吉布舉行首腦會晤,並共進晚餐。在會晤中,安倍首相強調了以下兩點:

第一,在TPP(環太平洋經濟合作協定)涉及的領域內強化兩國間的合作。TPP是以美國為中心的亞洲太平洋地區的自由貿易協定。已表明將會加入TPP的十二個國家在馬來西亞召開磋商會議,會議正式批准日本自7月23日起加入TPP相關談判。在為期僅兩天半的國際會議上,有一百多名日本官員從東京來到馬來西亞,陣勢之大令人咋舌。

安倍首相之所以派遣如此聲勢浩大的訪問團前往馬來西亞,是因為TPP談判牽涉21個領域的內容。他的另一個不為人知的目的,是向中國展示日本強大的國際影響力。所以,在談判的最後一天,也就是7月25日,安倍首相本人也胸有成竹地在馬來西亞現身。

第二,安倍首相向納吉布總理強調了關於“Look East”(“看東方”政策)的復甦。1981年,馬來西亞前總理馬哈蒂爾為了減弱對殖民地時代宗主國英國的依存度,提出了向亞洲經濟大國日本學習的“Look East”政策。

從那時開始,日本成為馬來西亞“值得尊敬和學習的國家”,馬來西亞政府派遣大量優秀的留學生前往日本。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後期,也就是在我的學生時代,我曾經作為志願者為馬來西亞留學生教授日語。那些留學生們對日語可謂熱情高漲。我每週都會在下午三點的時候去位於東京中野的馬來西亞留學生宿舍,教二十多位留學生日語。由於他們有太多問題要問,所以我常常一直到傍晚都無法離開。留學生們會請我吃他們自己做的馬來西亞料理(那還是我第一次不用筷子,而是用手來進食),並在晚飯之後接著問我問題。有時,因為他們的熱情太高,我會趕不上回家的末班車。他們就會為我準備好床,讓我留宿一晚,第二天早上才離開。

然而,那美好的時代在2003年馬哈蒂爾辭去總理職務之後便一去不復返了。取而代之的是“Look China”時代的到來。與其前往經歷著“失去的20年”、經濟低迷不振的日本,去經濟成長顯著的中國更有一夜暴富的可能。實際上,在2010年以後,中國已經成為了馬來西亞的第一貿易夥伴國。

在這樣的背景下,這一次,安倍首相再次向納吉布總理說明了安倍經濟學的未來,強調“日本經濟即將復甦,希望可以實現‘Look East Sec-ond Wave’(第二波“看東方”政策)”。

 對於接下來訪問的新加坡,安倍首相也是抱著兩個主要目的。首先是在新加坡國立大學舉辦的演講會上進行演講。這場以《日本與ASEAN(東盟)是一體的》為題的演講,是在向ASEAN10國傳遞資訊。

“日本已經結束了‘旋轉門’的時代(指政權不停更替的時代)。如今,安倍經濟學的波及效果已經覆蓋了東盟各個國家。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引領亞洲向前的不是威壓,而是敞開胸懷的精神交流。我期待有一天能與日本重要鄰國中國的首腦進行親切會談。”

由於日本的經濟已經處於逐步復甦的階段,所以安倍首相極力主張東盟各國改變以往在經濟方面只關注中國的習慣,也將目光投向日本。與此同時,他還委婉地表達了在中日對立的現狀中,中方應該承擔責任的觀點。

拜見拜登

安倍首相此次出訪新加坡的另一個目的在於,與同期訪問新加坡的美國副總統拜登舉行日美首腦會晤。而提議舉行這次會晤的竟然是美國方面,這可真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對於美國的歐巴馬政權,安倍首相有著一段又一段非常痛苦的回憶。他的新政權成立之後,安倍首相立即申請赴美親自拜會“盟主”,可是極度務實的歐巴馬總統卻遲遲不肯點頭。所以,直到於今年2月22日舉行的日美首腦會晤為止,安倍首相可謂是使出了渾身解數。之後,一直被安倍首相視為“勁敵”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竟然”在6月7日至8日與歐巴馬總統舉行了長達8個小時的會談,讓安倍首相的嫉妒之情達到了頂點。所以,在6月17日至18日舉行的G8(即發達的八國集團首腦會議)上,安倍首相懇求歐巴馬總統再次召開日美首腦會晤。可是,與安倍首相同住在一家酒店的歐巴馬總統又一次搖頭。

基於以上的“歷史淵源”,此次,歐巴馬政府的第二號人物竟然主動提出“面談”的邀請,這讓安倍首相有些受寵若驚。他認為是自己在參議院選舉中獲得的勝利讓盟主美國對自己的評價發生了改變,所以,笑得合不攏嘴的安倍首相興高采烈地奔向了美國副總統拜登。

但是,在這次的日美首腦會晤中,拜登扮演了一個“對孩子耳提面命的父親”的角色。面對安倍首相,拜登嚴厲地指出:“日本應該更加真誠地面對歷史問題,不要再和中國、韓國等國家發生不必要的衝突了!”

今年4月,日本副首相兼財務相麻生太郎訪問美國時,拜登也說了類似的話。但是,麻生太郎回國之後,依然“照例”參加每年春季的靖國神社參拜活動。此舉再次觸怒了中國和韓國。所以,這一次拜登直接向日本最高元首安倍晉三發出了警告。

早在習近平主席擔任中國國家副主席的時代,拜登就與習近平展開了“國家2號人物之間的中美外交”。2011年8月,當時的習近平副主席與來華訪問的拜登同享了兩天一夜的“四川之旅”。而在接下來的2012年2月習近平訪美期間,拜登同樣“四天全程陪同”,兩人的參觀地點從美國首都華盛頓,到艾奧瓦州的農場,再到加利福尼亞州的好萊塢。拜登由此確信自己就是“在美國華盛頓範圍內,和習近平主席關係最好的人”。所以,在他看來,和自己最重要的朋友發生爭執的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實在是太可恨了!

面對拜登如此出人意料的態度,安倍首相拼命地解釋日本的立場——但是畢竟,日本無論如何都不敢忤逆宗主國美國。所以我認為,在7月26日舉行的日美首腦會晤結束之後,安倍首相一定會徹底斷了在8月15日終戰紀念日當天參拜靖國神社的念頭,麻生副首相也不會去參拜。

事實上,在27日回國的當天,安倍首相立即將自己的心腹、剛剛被提拔為外務次官的齋木昭隆傳喚到了首相官邸,吩咐他“儘快做好與中國方面舉行首腦會晤和外相會談的準備”。就這樣,齋木次官於7月29日匆忙地飛往了中國,展開了為期兩天的對華訪問。

告上國際法庭的菲律賓

在經歷了美國副總統拜登的批評指責之後,內心十分糾結的安倍首相向著此行的最後一個目的地—菲律賓出發了。

菲律賓可以被稱作是安倍首相的“主場”。其實,安倍首相安排此次東南亞三國訪問的初衷就是向在黃岩島領土主權問題上與中國發生激烈衝突的菲律賓表明,日本將和菲律賓“同仇敵愾”。如果只出訪菲律賓,那麼日本“聯菲抵中”的意圖就會過於明顯,所以安倍首相才在目的地一欄��“隨手”加上了菲律賓周邊的馬來西亞和新加坡。

此前,菲律賓把與中國有爭議的黃岩島的領土所有權問題提交到位於荷蘭海牙的仲裁法庭,仲裁程式於7月11日啟動。荷蘭海牙的這一仲裁法庭受國際海洋法法庭支配,而國際海洋法法庭的庭長是從2011年10月開始任職的日籍法官柳井俊二。現年76歲的柳井俊二歷任日本外務省外務次官、駐美大使,是被稱為“外務省內右派之首”的大人物外交官,直接說他是“安倍首相的外交顧問”也不為過。在2007年安倍第一次執政之際,他就曾受安倍之托,擔任安倍首相直屬機構“關於安全保障法律基礎的重建座談會”的秘書長一職。

基於這樣的淵源,我個人猜測,此次安倍政權或許在黃岩島問題上,給菲律賓出了“將中國告上荷蘭的仲裁法庭!”的主意。

不管怎麼說,總之在菲律賓,安倍首相打著“反中國”的旗號與阿基諾總統緊緊握手。而且,安倍首相還宣佈向菲律賓提供10艘足以防禦菲律賓外海海域的40米級大型巡邏艇。據說,此舉是為了構築日本與菲律賓巡邏艇的共同警備體制。換句話說,今後日本將與菲律賓聯手構築中國包圍網。

菲律賓是中國的周邊國家中唯一不是以中國為最大貿易夥伴國的國家。以重要程度排序,菲律賓的貿易合作國依次為日本、美國、中國。所以,它更易採取棄中保日的政策。

不測的大腸炎

就這樣,安倍首相帶著滿滿的成就感結束了“地球儀外交”之旅,於7月27日回到日本。“安倍首相有意在以後每個月都堅持這樣的地球儀外交,那麼他有無勝算呢?”我向共同通信社前政治部長野上中興發問。野上與安倍首相打了30多年交道,已經著有兩本安倍首相的傳記。他皺著眉頭回答:“早在2007年,安倍首相就由於在當年8月曆訪東南亞諸國而導致身體情況每況愈下,在9月辭任了首相之職。當時他並沒有飲酒,也沒有什麼透支身體的行為,即便如此,他的老毛病潰瘍性大腸炎還是發作了。如今,安倍首相可謂是一直處於身體的透支狀態,而且還喝起了酒。光憑健康狀況這一點,我就不認為安倍首相能夠維持長期政權。”

對於這一點,我深有同感。眾所周知,日本是地震大國,災害隨時可能來襲。安倍首相的大腸炎也如地震一樣潛伏著。誰也不能保證在不遠的將來,那曾經震動了整個首相官邸的“六年前的噩夢”不會再次上演。

【共識網/近藤大介】 2013/08/12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qqsw/qqgc/article_2013081289617_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