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登輝和辜寬敏的憂慮

民進黨總統初選候選人蔡英文繼提出「和而不同、和而求同」兩岸關係發展觀後，日前在接受電台專訪時又有了新的說法，強調要在「多邊結構面對中國的領導人」，還說「中國若只靠『一中』或『九二共識』維持兩岸關係，其實滿脆弱的；中國一直不與民進黨談，不是最聰明的辦法」；並說未來重新執政將檢驗ECFA對台灣的風險，也將以社會共識和國家機制來改變，不會「橫柴入灶」。



蔡英文的談話有3個要點需要釐清：一，什麼是「多邊結構」？兩岸關係與多邊結構關係為何？二，兩岸關係如果沒有「一中」或「九二共識」會是什麼關係？民進黨如何與大陸建立對話基礎，沒有基礎，如何對話？三，改變ECFA的「社會共識」與「國家機制」意涵為何？潛台詞為何？如何透過這兩項機制來改變才不會「橫柴入灶」？



首先就第一項討論，蔡英文所指的「多邊結構」，應該是指國際關係中「多邊主義」概念。依照約翰.羅傑的解釋，「多邊主義」是指「根據普遍行為原則，協調3個或3個以上國家間關係的一種制度形式」。所以，「多邊主義」是指主權國家或國際政府組織為了化解衝突，由3個以上國家做出協調機制。依照《中華民國憲法》，兩岸關係並非國際關係，大陸更不接受兩岸關係是兩個主權國家關係的定位，不會同意第三國介入兩岸對話。蔡英文強調：「台灣主權獨立是事實，台灣人共同責任是維持獨立自主現狀和區域和平穩定」，就政治現實而言，也只是自娛式的囈語。



兩岸關係和緩後，確實有一部分大陸學者開始呼籲大陸重新思考兩岸主權爭議問題，黃嘉樹曾經主張大陸應該認真面對「中華民國」存在的事實；中國社科院台灣研究所所長余克禮也曾發表專文，認為大陸應該重視「台灣當局的政治地位，即如何解決『中華民國』地位」的問題。但，這僅止於部分學者的建言，官方立場未曾絲毫動搖。老實說，蔡英文的「多邊結構」主張，與陳水扁的兩岸論述並無不同，陳水扁走不通的路，蔡英文為何相信自己走得通？



就「一中」和「九二共識」問題而言，蔡英文採取攻勢。她說：「中國若只靠『一中』或『九二共識』維持兩岸關係，其實滿脆弱的；若中國一直不與民進黨談，不是最聰明的辦法」。但任何談判都必須先取得共識基礎，否則無從談起。如果取消「一中」或「九二共識」基礎，大陸要在什麼政治基礎上與民進黨談，難道是在「和而不同、和而求同」的基礎上談如何求同嗎？長期以來，兩岸未建立新共同政治基礎，對話與協商遲遲不能恢復，國民黨重新執政，兩岸才取得對一中爭議「各表」的政治基礎，兩岸關係才順利開展。大陸不與民進黨談，雖然不是「最聰明」的辦法，但民進黨提不出雙方可以接受的共同基礎，才是大陸不願往前跨進一步的原因。



第三個問題蔡英文採取守勢，不過，問題不容閃躲。如果蔡英文勝選，她究竟要以什麼方法檢驗ECFA對台灣的風險？又要如何形成「社會共識」？如何運用「國家機制」改變ECFA？她先前不是說過要「延續前朝政策」嗎？所謂以社會共識和國家機制來改變，是指舉辦ECFA公投嗎？



其實，「社會共識」和「國家機制」是民主社會的一般概念，在總統制國家，總統決策與兩者間並無絕對因果關係。當社會有共識，國家機制未必要執行。反之，社會若沒有共識，國家機制也未必不能改變「前朝」簽訂的協議，端視總統能否說服國會與取得民意支持。陳水扁在2000年上任不久後，在與國民黨主席連戰會談的同時，由行政院長宣布停建核四，當時既無社會共識亦未經過國家機制，陳水扁依然一意孤行，社會付出龐大的代價。看來蔡英文有關ECFA這段話的目的，只在安定人心，宣示她不會犯陳水扁同樣的錯。



問題是，就兩岸關係論述，蔡英文與陳水扁實如一丘之貉，兩人均關門自拉自唱。陳水扁以開放的辭彙包裝鎖國的目的，蔡英文的論述稍加檢驗即可發現，與陳水扁實無不同，未來取得大位，大陸也不會配合她演出，兩岸關係將再度陷於風雨飄搖，我們有必要承受風雨嗎？她又如何證明自己有能力帶領台灣平安度過風雨。



蔡英文自詡是「台灣進到下一個世代」的最佳領袖，但李登輝和辜寬敏不約而同憂心蔡英文可能變成「陳水扁第二」，應該不是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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