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正亮：馬習會僵局乍露曙光

馬選中2014年APEC作為馬習會突破口，其實頗具巧思。

今年能否實現馬習會，原本因為台灣堅持要在APEC會面，大陸堅持不宜在國際場合會面，兩岸已經陷入各持己見的僵局。豈料大陸海協會長陳德銘卻在3月6日訪台時拋出新思維，表示馬習會在第三地「挺好的」、「第三地不一定是指香港、澳門，也可能是其他地方」，這種說法立刻讓人聯想起1993年不得不移地到新加坡舉行的首次辜汪會談。

無獨有偶，與大陸關係密切的中國評論，也在3月12日提出另一種思維：「如果馬英九能夠以國民黨主席的身份訪問北京，與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先行會晤，然後以經濟體領袖身份參加北京APEC，這有沒有可能呢？可能的機會一定會大一些」。

第一種新思維是「易地舉行」，藉此避開大陸擔心的「兩岸國際化」問題（擔心被曲解為兩個中國），以及台灣擔心的「矮化不對等」問題（擔心被曲解為地方政府）。

第二種新思維是「一加一連結」，亦即馬習兩人先在APEC之前舉行國共兩黨高峰會，凸顯「九二共識」作為國共合作的對話基礎，然後馬再以「中華台北」經濟體領袖身份參加北京APEC，藉由先共同標舉「九二共識」凸顯兩岸特殊關係，消除兩岸領導人參加APEC可能衍生的「兩個中國」內涵。

陳德銘拋出「第三地」說法後，台灣並不接受。陸委會發言人吳美紅表示，仍然認為APEC是最適合進行馬習會的場合，至今並沒有其他方案。

馬政府反對「易地舉行」，主因是馬習會極其敏感，11月29日台灣又將舉行空前規模的七合一地方選舉，不能不顧及台灣民眾感受。畢竟，即使是陳德銘表示「可考慮第三地」，仍不忘提醒馬習會「核心是要看到『九二共識』或『一中框架』，看到兩岸是一家人，有共同的中國夢」。對馬來說，馬習會既然很難迴避「一中」訴求，甚至還可能被民進黨抨擊為「啟動兩岸統一談判的前奏」，一旦要啟動馬習會，就必須同時凸顯出外交突破作為，一方面緩和「為了見面而見面」、「缺乏實質意義」的抨擊，一方面也要因應民進黨上綱到「反統一」的選舉攻勢。

從葉九條、江八點到胡六點，大陸始終鼓吹兩岸領導人見面，但兩岸對馬習會的態度，堪稱是「既期待、又怕被傷害」。對北京而言，馬習會不能國際化，必須有利於統一；但對台灣而言，馬習會除了增進兩岸關係之外，還必須有助於台灣的國際空間，才有民意支持的正當性。

馬選中2014年APEC作為馬習會突破口，其實頗具巧思：一是大陸難得成為APEC主辦國，避免馬訪問北京引發台灣過多聯想；二是馬是以「中華台北」經濟體領袖身份訪京，既不會有被矮化問題，也可避開大陸的中華民國稱謂尷尬；三是馬任期只剩下兩年，不需顧慮連任問題，加上大陸擔心台灣2016大選可能再度變天，兩岸領導人都對馬習會有所需求，甚至都有急迫感。

馬英九想透過馬習會創造兩岸新局，一方面啟動兩岸政治對話，一方面突破台灣外交困境，藉此提升自己陷入低迷的民調，順便為國民黨年底選舉加分。習近平也想透過馬習會，突破兩岸政治僵局，讓兩岸正式進入深水區，創造出有別於胡錦濤的兩岸新議程。

正因為馬習會具有高度政治性，  2013年12月27日，美國世界日報就引述台灣國安情資，表示大陸中央對台工作領導小組已指示國台辦研究局著手研議，未來在習馬會發表共同宣言的可能性與相關內容，包括「一中框架」等原則如何陳述、重要條項如何取捨配置等等。但不管是台灣或大陸，既不否認也不願證實這項報導。

但大陸對馬習會的正面期待，卻有逐步強化態勢。例如  張志軍以堅定語氣向王郁琦強調「我們雙方應下這麼一個決心，決不能讓兩岸關係再折騰，更不能走回頭路」，這段話被理解為鼓勵國共兩黨再往前走，以免2016年因為民進黨執政再度導致兩岸生變。張還意有所指表示「要破解兩岸關係發展中的一些難題，我們必須有一點想像力。不僅是這樣的會面，對兩岸關係的發展，也應該有更大的想像力」。這段重複強調「想像力」的兩岸互勉，也被理解為大陸希望在王張會之後，能夠繼續推動馬習會，在兩岸政治議題有所突破。

更耐人尋味的是，王郁琦先在2月訪問大陸，張志軍將在4月回訪台灣，但目前傳出王可能在8月之前再訪大陸，半年內陸委會和國台辦負責人進行三度互訪，不但頗不尋常，也頗有政治玄機。王再訪大陸，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是為APEC馬習會做最後安排。

但大陸推動馬習會，既希望凸顯兩岸同屬一中，又想給馬助力，二者之間卻存有頗大矛盾，大陸很容易陷入兩難：一方面，大陸希望馬在馬習會期間對「一中框架」做出某種表述，凸顯兩岸特殊關係，但馬一旦如此，可能會對年底選舉造成負面衝擊，導致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國民黨地方政權陷於崩盤。另一方面，大陸也希望馬習會能發揮「給馬助力」、乃至「給馬沖喜」作用，有利於國民黨地方選舉造勢，但果真如此，大陸恐怕就不能要求馬對「一中框架」表態，以免民進黨乘虛而入，上綱到「反一中」作為七合一選舉總訴求。

正因為馬習會必將面臨上述兩難，大陸雖然已由張志軍表達不宜在國際場合的基本立場，但並未把馬習會說死，還願意讓馬有更多折衷空間。前述中國評論提出的「一加一連結」模式，很可能成為未來兩岸的協商重點。

比起李扁兩位前任總統，馬同時得到中美兩大國信任，確實更有機會實現APEC馬習會。畢竟只要民進黨的兩岸轉型繼續停滯，大陸在台灣除了繼續力挺國民黨之外，仍將找不到替代選擇，恐怕就要想方設法，讓國民黨在2014年選前有機會藉助馬習會得分，以便拉抬馬政府的執政聲勢。

不過，國民黨也不能因此吃定大陸，認為大陸非力挺APEC馬習會不可，畢竟APEC是亞太地區最重要的國際組織，APEC馬習會對台灣既然是一大外交突破，大陸必然也要有所得，才能對內部有所交代。

【南華早報／郭正亮】(作者為台灣的中國文化大學國際企業管理研究所副教授、第五屆-第六屆立法委員(台北市)、前台灣外交部暨陸委會諮詢委員。他曾獲美國艾森豪獎學金，是美國耶魯大學政治學博士) 2014/03/14

http://www.nanzao.com/tc/opinion/23272/ma-xi-hui-jiang-ju-zha-lu-shu-gu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