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的白色恐怖和歐巴馬的雙重標準

聯合早報網國際
歐美在利比亞的軍事干預陷於騎虎難下、名不副實的困境,所謂'保護平民',實際變成了保護反對派武裝人員的



歐美在利比亞的軍事干預陷於騎虎難下、名不副實的困境,所謂“保護平民”,實際變成了保護反對派武裝人員的直接參戰。但是西方朝野對格達費政權的妖魔化依然全力進行,《紐約時報》便大肆渲染格達費對平民使用集束炸彈。然而下列兩項事實卻無法掩蓋:

其一,被格達費“屠殺”的平民數目至今不過數百,並不高於穆巴拉克總統下臺前夕的“業績”。

其二,連《華盛頓郵報》都承認,格達費政權仍然獲得至少25%部落人口的支持。從政府軍隊在遠離首都的遊擊戰中的不俗表現,特別是對反對派控制區的內部滲透,格達費政權享有的社會支持決不低於上述比率。

我已經指出:歐巴馬的利比亞決策有很大外交投機成分,想借此扭轉美國在阿拉伯民主浪潮中的被動和反面角色。但是如《華盛頓郵報》近日承認,華盛頓同時卻對當今中東最大的反民主行動──沙烏地阿拉伯率領海灣嘍羅國對巴林民主運動的無情鎮壓裝聾作啞,視而不見。

不妨回顧《紐約時報》2月份的報導標題:五分之一的巴林全國人口同時上街示威遊行。這是利比亞遠遠趕不上的世界紀錄,再考慮巴林70%人口是長期受到歧視壓迫的什葉派,該國反獨裁專制政府的民眾比率只會超過利比亞。

至今為止,在巴林政府自身以及借助外國軍隊的反革命鎮壓中,已經有數十名平民被殺,數百名受傷,成千被逮捕或失蹤。按照人口比率,這些死傷和被捕數字都超過了利比亞。

更有甚者,巴林的白色恐怖蔓延到整個社會。《紐約時報》報導:因為巴林的醫務人員大都屬於什葉派,政府開始嚴厲鎮壓醫院系統,警方不僅直接去病房抓捕大批涉嫌參加示威受傷的病人,還逮捕和開除許多同情民主運動的醫生和護士。巴林最大的醫院中心因此幾乎空無一人。

《華盛頓郵報》報導:大批民主領袖和社會人士被捕之外,其中若干已經不明不白地死於獄中,至少一名死者屍體展示了遭受酷刑的痕跡。據美聯社最新報導,抓捕名單還包括了著名的社會維權律師。

巴林政府的反革命措施,竟然還包括摧毀拆除原來的國家象徵──首都珍珠廣場上六根支柱托住一顆珍珠球的大型雕像。為了徹底消除這一“不好的回憶”,巴林政府正在收回大量印有這一珍珠球雕像的錢幣。要打個類比,這相當於中國拆除天安門城樓,並收回所有印有天安門圖像的人民幣。由此可見巴林政府鎮壓民主革命的深度和廣度。

沙特成為反革命的中流砥柱

巴林政府在沙特全力支持下,採納上述社會恐怖手段,實在代表了對阿拉伯民主浪潮最大的反動。我已經指出:阿拉伯民主運動的最大成果,是針對專制政府維持統治最關鍵的員警情治系統,以及民眾開始消除對這一“專政工具”的恐懼心理。例如在埃及,舊的員警情治系統一旦解體,單靠軍隊很難再建原有的專制體系。

如《華盛頓郵報》分析,巴林的白色恐怖表明,沙烏地阿拉伯王室已經成為中東專制獨裁統治的“中流砥柱”。沙特政府不僅大力支持下臺前的穆巴拉克和約旦王室,甚至還表示支持反美的敘利亞阿薩德專制政府。

沙特王室的這一立場不難理解。這是因為第一,中東民主浪潮是沙特保守專制制度的最大威脅;第二,阿拉伯民主浪潮與什葉派復興運動重疊,而沙特最主要油田所在的東部省是什葉派多數。

問題在於沙特不僅是美國石油供應的重要來源,更是華盛頓中東“維穩”的一個關鍵。再是高唱支持阿拉伯民主的歐巴馬,也被牢牢捆綁在這一眼前利益上,而不得不默許和容忍沙特領頭鎮壓海灣地區的民主運動。

白宮的一個戰略考慮,是伊朗與各地什葉派的自然關係。布希發動耗費萬億美元的伊拉克戰爭,最大一個“成果”是什葉派上臺掌權,而幫助擴展了伊朗在波斯灣的區域霸權。精明的歐巴馬當然不會貿然支持巴林的民主運動,而重犯布希的戰略大錯。

更直接的戰略利益,是扼守波斯灣的駐巴林美國第五艦隊司令部。指揮利比亞戰爭的美軍“非洲軍區司令部”(AFRICOM),至今還未能在非洲找到安身之地,而不倫不類地設立在德國斯圖加特市,可見五角大樓決不會輕易“丟棄”巴林專制政權盟友。

歐巴馬縱容沙特領導的反民主革命,長期的收穫會是加強沙特王室信仰的保守瓦哈比原教旨派,而加劇國際伊斯蘭政治中的極端主義。九一一恐怖襲擊的大部分參與者和策劃者都來自沙特,是個明證。

另外,《紐約時報》也看到:華盛頓為了眼前利益扶持遜尼派專制王室,長期效果卻是與當地70%的什葉派人口為敵。從長遠角度,以此來維持第五艦隊駐巴林司令部,無異南朝丘遲《與陳伯之書》所形容:“魚游於沸鼎之中,燕巢於飛幕之上,不亦惑乎!”

但是這種長遠利弊,就像美國國債一樣,是未來繼任者的麻煩。歐巴馬眼前最要緊的,是明年的連任選舉。這是美國民主制度的問題了。



(2011-04-20)〔于時語〕作者在北美從事科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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