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局社 會科學 占星術

北非和中東變局令人目不暇給。全球媒體忽而關注埃及，轉瞬聚焦利比亞，然後是巴林、敘利亞，再跳到象牙海岸；觀眾不斷調整自己的視距，但資訊卻蕪蔓龐雜。利比亞內戰爆發後，突尼西亞和埃及才發生的革命就彷彿已是舊聞；象牙海岸戰火才點燃，進行沒多久的利比亞內戰就令人有無止無休的錯覺。



也許是現代人過於習慣接受快速的資訊刺激，大腦停不下來，因為停下來就意味著怠惰。換個角度看也許正好相反，在崇尚推陳出新、講究速度的年代，大腦其實也發揮不了太大作用，一般人根本來不及消化過多的資訊，遑論理出頭緒，提出洞見。



就拿埃及來說，獨裁者下台後，未來埃及會走向什麼道路、採行何種政治體制？新舊勢力願景為何？對外關係又會有什麼變化？這些問題都沒有簡單的答案。但是這些問題的趣味性、挑戰性和重要性，絕不下於熱鬧感人的前半場革命大戲。



各界對埃及革命既有期望，也存畏懼。伊朗認為埃及的起義會把中東地區進一步推向伊斯蘭；巴勒斯坦希望埃及能對以色列採取強硬態度；而以色列則擔心以埃和平協議會遭片面毀約。當然埃及革命並非由外因所觸發，革命參與者的關切點也極少及於境外，但這並不代表新秩序誕生後，埃及的一舉一動不會影響鄰國或阿拉伯世界；因為畢竟埃及多年來一直是阿拉伯世界的領袖，也是政治和文化的中心。



不過眼前埃及的當務之急是建立新的政治秩序。新秩序受新《憲法》的規範；埃及軍方主導的過渡政府很快的就舉行了《憲法》公投，但公投的時間和議題卻製造了分裂。公投決定未來總統的任期，也決定國會和總統的選舉時間。



理論上，一個由軍方籌組、功成即身退的政府，對未來走向民主絕對具正面意義。但國會和總統選舉的時間倉促訂定，自然引發困擾。在缺乏民主經驗的埃及，最具組織動員力的是穆斯林兄弟會，這個半合法、半非法的組織力量，在民間社會無人能及。雖然穆斯林兄弟會已表明不推舉總統候選人，而且兄弟會本身也有世代分歧，但和其他社會力量相比，兄弟會在即將舉行的國會選舉中必然具備絕對優勢。



臉書世代無經驗



相形之下，這次革命的主力，也就是埃及的青澀世代，根本毫無政治經驗。他們有如一批突然出街的宅男，革命初成後又回到電腦前玩臉書、推特，以為靠網路社群可以繼續未竟的革命大業。但現實中，這些臉書族與埃及的群眾間存有極大距離。埃及有許多家庭甚至沒看過電腦，和臉書世代的資訊差距超過半個世紀。



穆巴拉克一手扶植的國家民主黨，在他下台後依然屹立。國家民主黨、軍方、情治系統以及龐大國營企業組成的政經綜合體，未來依舊會有舉足輕重的分量。他們代表舊勢力，也是舊政權諸多劣行的共犯，但是在埃及轉型過程中，他們技巧的保存了實力。這股力量在國內外都有堅強的支持者。



革命後最可能成為首任總統的前外交部長、現任阿拉伯聯盟祕書長莫沙是個狡獪的政客，靠著變換立場爭取國內外支持。他一生積累了豐富的政治經驗，但卻提不出任何願景，即便當選，充其量也只是過渡型人物。埃及的未來還是掌握在目前正在衝突的各種勢力手中，而這些勢力對未來的看法即使不是完全對立，也是共識極低。埃及的前景幾乎是個難以預料的謎。



要解釋埃及革命，現存的種種社會科學理論幾乎已是左支右絀；若還要進一步預知埃及的未來，神奇的占星術說不定還更能讓人拍案驚絕。



【杜念中】作者為《蘋果日報》社長＜GOOGLE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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