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可以當柯文哲的「翻譯蒟蒻」

當獅子遇上蠍子，柯Ｐ幫葉克膜之母想好墓誌銘

新新聞報導，台北市長柯文哲臧否人物向來令人絕倒，被他評論過的人往往「非死即傷」，唯獨被柯Ｐ形容為「血滴子」、「ＳＯＰ狂」的現任辦公室主任蔡壁如，柯對她的用詞愈是誇張，似乎愈發凸顯柯文哲式的另類恭維。

「這個地球上，只有蔡壁如可以做柯市長的辦公室主任。」市府官員這樣附和，「因為她本身就是個最標準的柯教信徒。」

柯教信徒，原音傳送的「翻譯蒟蒻」

在柯文哲任職台大醫師時期，蔡壁如跟隨他二十餘年，默契不在話下，但最令官員們印象深刻的是，她「連接話都很精準」。每當柯私下訓誡屬下：「誰要是敢在外面自稱是柯文哲的朋友……」，「必死無疑！」接話的正是蔡壁如。柯文哲每每看到部屬提上來的報告不用心，會突然豎起中間三根指頭問：「蔡壁如，遇到這種狀況，我會講哪三個字？」「去死吧！」蔡壁如回答，一字不增，一字不減。也唯有蔡壁如敢在柯文哲「吹牛」時、眾人尷尬苦笑之際，出言解圍說：「好，我們會議繼續……」

幕僚形容，日本卡通《哆啦Ａ夢》中，有一種道具叫「翻譯蒟蒻」，吃下它的人，可與不同語系（包括外星語言）者對話無礙；而蔡壁如在市府正是扮演柯文哲「翻譯蒟蒻」的角色。「市府裡，任何官員講的話，柯Ｐ都可以隨時否認不是他說的，但沒有人會懷疑蔡壁如講的話不代表柯的意志，他們彼此印證。」另一位官員說。

證諸往例，不少重要首長的親信，輕則傳達指令時自動打了折扣，重則假傳聖旨、狐假虎威，最後近臣變奸臣。不過幕僚指出：「蔡壁如的優點是，她能精準傳達柯的指令，不會強加解釋，或膨脹自己的權力。」「她直說照翻，甚至，原音傳送，『白目』到底，不懂的她也會直接說不懂。」

說到底，蔡壁如自我定位是擴散柯式管理文化的ＤＮＡ，謹守分際當個政治絕緣體，也因此，她能心無旁念，唯「柯」命是從。

當有機會訪談這位傳聞中的「女版柯文哲」時，記者也不拐彎抹角了，乾脆劈頭就問：「外傳『柯』政猛於虎，眾人畏懼，妳是如何管理妳的老闆？」

蔡壁如乍聽這個命題，先是一陣豪邁大笑，竟也旋即給出了答案：「老闆只有兩種，第一，老闆永遠是對的，第二，萬一老闆不小心犯錯了，請比照第一條處理，講完了！」

聽完這答案，如果認為柯文哲與蔡壁如一開始就是「天作之合」，那就誤會大了，這對搭檔二十年來磨合不斷。很難想像，外界眼中使命必達的蔡壁如，早年柯最常對她下的評語卻是「腦後一根反骨」。

只談公事，柯不知蔡懷孕六個月

「我的人生都是意外。」蔡壁如當年與許多台灣人一樣，讀什麼、做什麼，都是命運的安排，當年因為通過普考，便順理成章進入台大醫院擔任護理師，「對我來說，人生無大志，只要有工作就好。」她說。

但這個平凡的心願，卻因為第一個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而掙扎多年。「我當時最大的願望是在家帶小孩，」但是，先生評估家裡需要雙薪，支應孩子的醫藥費，加上她考量自己在台大任職，帶小孩看病比較方便。諸多現實考量，她才放棄了離職的念頭。

柯文哲擔任總醫師時，外科主任朱樹勳要他轉任外科加護病房，由他自己去挑一位助理。有一天，柯文哲直接跑到有加護病房經驗的蔡壁如面前，問她：「妳想不想上白天班？」當時蔡壁如雖不記得有柯文哲這號年輕醫師，但想到上白班還不錯，竟也一口答應了。

有一天，坐著討論事情時，柯突然冒出一句：「妳肚子會不會太大了？吃太多了？」蔡回答：「柯醫師，我（第二胎）懷孕六個月了。」「蛤？妳欺騙我！」柯文哲當場拂袖而去。隔天，整個加護病房都知道這件事，傳為笑談：「你當醫生，竟然不知道護理人員懷孕六個月長什麼樣子。」

這段插曲背後透露的是，柯、蔡這兩個原先互不認識的人，一起工作多年，幾乎不談私事，連彼此的小孩從哪間大學畢業都是「後知後覺」。「我們之間就是長官對下屬的關係，他對我永遠只有依法行事。」蔡壁如補充道：「與老闆的相處，永遠不要逾越身分。一旦角色模糊掉，期待就改變了。」

當獅子遇上蠍子，「肅然起敬」

多年後，柯文哲才對蔡透露，當年是柯的學長、行事「獨特」的李相台醫師（專長靜脈曲張）向柯推薦，李當時說：「據我的觀察，你的不二人選就是蔡壁如了。你與蔡壁如工作要小心，這個人罵起醫師來，完全不輸教授的架式。」柯認為，台灣人都很虛偽，「毒辣的人講話最真實。」就採納了李的推薦，選了蔡壁如。

在柯文哲的眼裡，一個人會兇是因為有自信，會悍是因為願意做事。因此，選第一個部屬就要選最兇悍的。如果他（她）能接受你的價值與信念，就能成為組織裡的ＤＮＡ，幫忙統領其他的人。

蔡壁如果然「不負所託」，不管柯交代什麼，她馬上「徹底」執行，很快地，她在護理部不是「紅得發紫」，而是「黑到發亮」。一次，蔡壁如收到其他部門發來的紅色卷宗（急件），主旨居然是：「請貴部好好管束旗下職員蔡壁如」。柯看到後要批示，還開玩笑用台語問蔡壁如：「惹熊惹虎，不要惹到恰查某（兇女人），這句台語諺語中文怎麼寫？」

蔡壁如說：「人與人相處，不太可能有什麼天作之合，都是經過很多衝突與磨合，理念才會愈磨合愈接近。」天蠍座的她也是求好心切，以前甚至會對柯說：「你是獅子，我是蠍子，我會咬你。」

柯文哲曾嘆道，他一生最悲慘的事情是，因為第一個部下叫蔡壁如，所以後來以為每一個部下都應該是蔡壁如。納莉颱風時，台北市淹大水，柯Ｐ一早到院，卻只看到蔡壁如涉水前來上班；選戰期間，立委羅淑蕾大打柯Ｐ研究經費帳目不清，沒想到，蔡壁如竟拿得出保留了十七年的完整單據，連柯營自己都瞠目結舌。

早些年，柯曾經對蔡說：「妳如果比我早死，我要在妳墓誌銘上寫四個字：『肅然起敬』。」蔡壁如回憶這一路走來，自己不過就是一個來自屏東的鄉下小孩，「唯一比別人多的就是工作認真度，加上小時候在田邊跑，體力比別人好，可以從早做到晚，就贏別人了。如果再加上夠勤奮，就會學很多。」

蔡壁如跟著柯文哲二十年，一路擴充自己的第二、第三專長，除了護理師執照，還考取了超音波技術員與血液透析執照。她更一路協助柯文哲建立全亞洲最好的葉克膜團隊，還被譽為「葉克膜之母」。

講起過往工作種種，蔡壁如總是一派雲淡風輕，但她曾經在私下與市府同事分享如何治療胃痛經驗時透露，自己以前也曾經為了工作得過胃潰瘍，吃了好久的麵線拌苦茶油才痊癒。

自嘲犯賤，「兵隨將轉，遇強則強」

去年，柯文哲告別醫師生涯，蔡壁如續留台大，原以為會比較輕鬆，但她坦言，柯走後，她「非常不習慣」。「人生有時候很犯賤，如果你年紀輕輕便跟著柯醫師，之後便很難再跟其他的老闆。」「我深深體會到，兵隨將轉，遇強則強。」

訪談到最後，顯然是剛開完會的柯市長，突然在窗外探頭，旋即一溜煙走進來，一聽是訪談「如何管理老闆」的主題，大笑說：「我是聖上捏……」繼之聽到墓誌銘提字的事情，柯加碼爆料：「她要是比我早死，會備極尊榮；但我要是比她早死，她就慘了，會被別人碎屍萬段。哈哈！」

從醫院換跑道到市府，蔡壁如持續用她超強的追蹤管理能力，讓每個局處都繃緊神經，「大家應該超恨我的」。儘管一邊念著與市政府這棟大樓超級格格不入，想回台大；蔡壁如其實思考著，該如何改造市政府文官制度與服務精神。這對「獅蠍檔」會如何對龐大的市府機器，植入柯氏企業文化ＤＮＡ，外界拭目以待。

【圖片為資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