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陸核電之爭看兩岸經貿談判

日本福島核能電廠發生的輻射外洩重大事件，日前引發了大陸一場核能政策論爭，即核電產業部門對國務院總理溫家寶的限核新政策，公開表示反對，並引發相關各方的一連串「核能路線爭議」。我們由此注意到，大陸產業部門的勢力，目前已經坐大到「連總理都敢嗆」的程度。這表示大陸當前的經濟產業生態已大大不同於以往。甚至，讓人進一步聯想到，大陸產業部門氣勢的高漲，對兩岸今年要密集進行的經貿談判，也會有微妙的影響。



大陸這場核能政策論爭，先是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召集該院常務會議，會中鑒於日本核災的嚴重性，決定調整大陸核電發展中長期規劃，暫停審批新核電項目。但此一政策隨即遭到大陸核電產業界人士的反對。後者在中共中央媒體上聲言「不必因噎廢食放棄核電」，其理由主要是，福島災難發生後，全球更需要穩定、低碳的能源供給，核電因而要擔負更重的任務，不能減縮。且他們信誓旦旦地咬定，中國核能電廠的安全設計比日本福島廠還要好，更能抵抗災變，不必擔心。



此處姑且不論大陸核能政策的孰是孰非，但人們只要對大陸核能產業部門人士上述理直氣壯的言論，加以細細體察，便可聽出一道「弦外之音」，就是核能產業部門在大陸政經體系裡，發言權很高，高到可以和執政當局公開討價還價，不啻為一個「大山頭」。而這種現象的背景，可能和核能產業部門的角色地位有關，即核能產業不但具有國家戰略屬性，且是尖端、高價值的經濟實體，因而吸引了黨政軍高層的共同關愛，所以該產業部門的地位是處在「要津」。



更深入看，還發現一個經濟體制演變的因素，就是大陸的市場經濟體制越來越深化，產業部門的自主性也持續升高。在這種情況下，以往中央政府對產業部門「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指揮地位淡化了，主政者的威權，常受到市場供需法則和價值規律的牽制，難以完全按照主觀意志來發號施令。這應是本次核能產業部門「高分貝發言」的背景原因之一。



而由於市場經濟體制的驅動，現時大陸不只核能部門的發言分量加大，其他產業部門也紛紛展現了自主性，雖然他們不一定擁有核能產業部門的「國家戰略高度」，卻已儼然一個又一個的「利益集團」。如房地產的產業部門，近年一直大肆炒高房價地價，影響到整體經濟的穩定性。國務院雖一再出手打壓房地產市場，但該產業部門總有辦法予以對應，以致打壓政策效果總被打折扣。其他例證，如公營陸資企業大老闆來台考察，面對台灣交易對象，總是可以自主拍胸脯、掛保證，如說「這些貨都給我」、「錢不是問題」。這也反映了大陸產業部門勢力之擴大。



談到兩岸層面，值得關心的是，大陸各產業部門的「山頭主義」，可能會影響到兩岸經貿談判的內容。今年兩岸雙方要在「經合會」的架構下，全面協商「貨品貿易協議」、「服務貿易協議」等重要文件。過程中可能會有大陸產業部門出來施壓，要求台灣給予其產品免除關稅，或給予「服務業准入及國民待遇」。這種基於其本身利益考量的要求一旦提出，而大陸當局無法排除其壓力的話，那麼兩岸經貿談判的一盤好棋就會被打亂，並使大陸當局既定對台政策的效益「失分」。



其實，去年兩岸雙方協商「ECFA早收清單」的過程中，就讓我方「領教」到了大陸產業部門為己身利益奮戰的「威力」。如工具機項目，我方原估計大陸一定會給台灣產品減免關稅，但後來因大陸相關產業部門對大陸當局施壓，陸方因而無法應允我方的減免關稅要求。最後在我方的強力爭取下，陸方勉強同意列入一部分的工具機品項。除此之外，我方石化、面板、汽車整車產品之無法列入清單，乃至我證券業進入大陸之投資範圍被大幅限縮，都是大陸相關產業部門出面「抵制」的結果。這個問題，兩岸經貿協商的主事機關，今年應及早作出因應對策，以免兩岸經貿談判失焦，甚或變成一場弱肉強食的「叢林遊戲」。

【 工商時報 】

http://news.chinatimes.com/forum/11051403/12201103310042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