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郵》易主 蒼涼落日

美國職棒大聯盟於周一（8月5日）中午宣布13名服用禁藥的球員被禁賽，這是媒體事先都已知道的一件大事。但在周一美東時間下午5時左右，美國媒體卻爆出了一件石破天驚的大事：《華盛頓郵報》將以25,000萬美元賣給亞馬遜網路商店創辦人傑夫•貝佐斯（Jeff P. Bezos）！熟稔美國新聞史的人幾乎都不會相信擁有《華郵》80年之久的葛蘭姆家族（Grahams），怎麼會把報紙賣掉呢？曾在水門事件大出鋒頭並把尼克森攆出白宮的《華郵》，為什麼會淪落到非賣不可的田地呢？

《紐約時報》是索茲伯格家族（Sulzbergers）擁有的報紙，現任發行人小亞瑟在1992年從父親手中接下棒子後，表現欠佳，不善經營，1993年竟以11億美元天價買下《波士頓環球報》，當時美國平面媒體已出現寒冬將至的徵兆，大家都在心中暗笑小亞瑟的「壯舉」。20年後的今天，就在貝佐斯收購《華郵》的消息曝光前幾天，《紐時》宣布把《波士頓環球報》賣給波士頓紅襪棒球隊老闆約翰•亨利，價錢7千萬美元，索茲伯格家族虧了多少錢？20年來，小亞瑟花11億買《波士頓環球報》，已成美國媒體的一則大笑話。但索茲伯格家族現在還能夠抬頭挺胸，《紐時》不僅還在他們手上，而且在荒草雜陳的報業園地中一枝獨秀，一直維持高水平，甚至還不停地挖角。當年美國的好報紙幾乎都是家族擁有，放眼一看，這些家族報業僅剩《紐時》索茲伯格一家，《洛杉磯時報》的錢德勒家族（Chandlers）、《華爾街日報》的班克勞夫特家族（Bancrofts）、《明尼阿波利斯星壇報》的考爾斯家族（Cowles）、《聖地牙哥聯合論壇報》的柯普利家族（Copleys）和《華郵》的葛蘭姆家族，俱煙消雲散矣！

《華郵》在營運上走下坡的原因，一是外在大環境太差，二是現任發行人凱莎琳•韋慕斯（Katharine Weymouth），律師出身，沒做過一天記者和編輯，憑家世和血統空降《華郵》高層。當年到台北訪問蔣經國而獲悉台灣將解嚴的《華郵》發行人凱莎琳•葛蘭姆，就是她的外祖母，葛蘭姆女士於2001年因跌倒重傷辭世，她生前即把棒子交給兒子唐納德（Donald，現為《華郵》公司首席執行長，即韋慕斯的舅舅）。網路時代開始後，文字媒體大受打擊，《華郵》20年前日銷83.2萬份，今年3月日銷47.4萬份。過去幾年，《華郵》已把紐約、芝加哥和其他大城市的分社關掉，減少海外特派員，減張減頁，更把許多人愛看的書評周刊（書香世界）停掉。韋慕斯於2008年上台後不久，曾打算在自宅客廳辦一個「沙龍」式的聚會，邀請企業家、遊說客定期到家裡聆聽白宮和政府大官洩漏一點政情祕聞，每個人繳25萬美元，消息傳出，韋慕斯被罵得抬不起頭來。她的經營方式亦常遭物議，接班時從《華爾街日報》找了總編輯，最近才又從《波士頓環球報》請了一個總編輯。《紐約時報》完全不知道《華郵》即將出售的消息，8月4日那天還很大方地在「周日風格」（Sunday Style）上以兩個全版介紹韋慕斯，圖文並茂，沒想到2天就傳出《華郵》賣掉的新聞。

《華郵》創刊於1877年，韋慕斯的外曾祖父尤金•邁爾（Eugene Meyer，即凱莎琳•葛蘭姆的父親）於1933年在拍賣會中以82.5萬美元買下，一直辦不好，他的女婿菲律普•葛蘭姆因躁鬱症於1963年自殺。在葛蘭姆女士和總編輯賓•布萊德利的合作下，《華郵》才變成有影響力的全國性大報，尤其是水門事件一役，把《紐時》打得落花流水。《紐時》則在「五角大廈文件」揭密中，揚眉吐氣。《華郵》首席執行長唐納德•葛蘭姆和美國頭號億萬富豪、經營之神華倫•白菲德是好友，白菲德亦做過《華郵》董事，對報紙一直有興趣，但《華郵》卻賣給了另一個經營之神亞馬遜的貝佐斯。韋慕斯說她們家族在去年下半年就開始物色買主。

葛蘭姆家族賣掉《華郵》，證明了天下事沒有永恆的，余紀忠家族不再擁有《中時》，即為一例。葛蘭姆家族曾擁有的《新聞周刊》，從平面到網路，且又易主多次，都是文字媒體蒼涼落日的寫照。

【中國時報/林博文】 2013/08/07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E6%9E%97%E5%8D%9A%E6%96%87%E5%B0%88%E6%AC%84%EF%BC%8D%E3%80%8A%E8%8F%AF%E9%83%B5%E3%80%8B%E6%98%93%E4%B8%BB-%E8%92%BC%E6%B6%BC%E8%90%BD%E6%97%A5-20130807000954-26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