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性別不平等根深蒂固

紐約時報中文網兩岸
近期,一系列樂觀的報道一直在告訴世界,要將中國視為職場性別平等的典範。《中國主宰女性億萬富豪榜》(C

近期,一系列樂觀的報道一直在告訴世界,要將中國視為職場性別平等的典範。《中國主宰女性億萬富豪榜》(China Dominates List of Female Billionaires)及《中國女性:天空才是上限》(Women in China: the Sky』s the Limit)等國際媒體文章,就是一些最新的例子。

但是,這眾多樂觀描述,淡化了中國迅速擴大的城市勞動力中女性的真實情況。她們正在節節敗退。

2010年的人口普查顯示,中國74%的勞動年齡女性有工作。這一數字可以與美國及澳大利亞等國比肩。在2010年,美國和澳洲有約75%的勞動年齡女性有工作。同年,瑞典的數值是87.5%,法國是84%,英國是79%。

中國的女性就業比例高,是因為包括了農村勞動女性。與發達國家不同,中國近一半的人口仍然在農村。但城市女性的就業形勢卻很不同。

人口普查數據顯示,2010年,中國城市勞動年齡女性就業率下降到了60.8%的新低,而再往前推20年,這一數字為77.4%。而且,2010年城市女性的就業比例,比城市勞動年齡男性就業率低20.3個百分點。

這種令人擔心的趨勢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在中國新一屆領導層看來,把農村人口轉移到城鎮是一個政策重點。他們認為該政策是拉動經濟增長的關鍵所在。

據估計,今年中國的城市化率將提升至53.37%。而且中國官方媒體稱,到2020年,中國近14億人口中,將有60%為城市人口。然而,如果在這一進程中,占人口一半的女性的才華被浪費,那麼城市化的預期經濟效益就無法實現。

如果再向前追溯,對比20世紀70年代末的數字,現在這種城市女性勞動參與率下降的情況就會顯得更糟糕。當時的研究顯示,超過90%的城市勞動年齡女性都有工作。

其原因在於共產黨大量動員人民參與勞動,來提高國家的生產力。毛澤東以「婦女能頂半邊天」這句名言,宣告了他致力於性別平等的決心。但是,國家強加的男女就業平等,卻並未改變深層的性別關係。

人們在公開場合大肆歡慶共產主義工作場所的男女平等,但同時女性仍然承擔著在家庭中照顧孩子、做家務、做飯等沉重負擔。

城市女性勞動參與率下降變得明顯是在20世紀90年代。當時,作為重組國民經濟措施的一部分,中國讓數以千萬計的國企工人下崗。女性下崗的比例遠高於男性。許多婦女後來再就業的工資也大大低於男性。

大概在同一時期,出現了「女性回歸家庭」的運動,呼籲在失業率攀升之時,女性辭職,為男性讓出道路。經過多年時間,這種態度深入人心:傳統的性別角色觀念又再度盛行。

多數中國男女仍然相信「男主外,女主內」的說法。全國婦聯與國家統計局2010年的一份調查顯示,在過去十年中,持這種觀點的男性和女性的比例,分別上升了8個百分點和4個百分點。

我在北京採訪過一位廣告藝術總監,在33歲生孩子之前,她 在她的職業領域一直很成功。她以為自己能夠脫離工作,花幾年時間照顧孩子,而不會對事業造成損害。但是她錯了。她現在37歲,還沒能再次找到工作。她說, 「我對我的未來十分擔憂,因為我這種年紀的女性找工作太難了。」

更糟的是,自從2007年起,中央政府開展了一場針對「剩女」的媒體宣傳攻勢,羞辱那些受教育程度高、27歲以上的城市單身女性。種種侮辱加大了受過教育的城市女性所承受的壓力,迫使她們放棄了接受更高教育的追求,轉而專註於在「老」得找不到丈夫之前,找個人結婚。

如今,如果一位中國女性成功進入大學,並有能力完成碩士學位,到畢業時她可能是25歲左右。根據官方的新華社報道,25歲到27歲的女性屬於第一類「剩鬥士」,她們「還有勇氣繼續為尋找伴侶而奮鬥」。

也有一些令人鼓舞的新趨勢。舉例說,在中國,接受大學教育、為就讀國際商學院而參加研究生管理科入學考試(GMAT)的女性人數創下記錄。但這其中很多女性急於離開中國,正是因為她們在國內面臨如此多的性別歧視。

如果中國政府想要遏制城市女性就業比例下降的趨勢,就必須開始?手應對這種根深蒂固的性別不平等。

官方媒體要結束對「剩女」的攻勢。在許多大學課程招生時, 不要再設置重男輕女的性別指標。打擊招聘和薪酬上的性別歧視的法律需要得到落實。在工作場所引入並實施反性騷擾法。引入法律懲治家庭暴力的施暴者,並落實 這樣的法律。扭轉政府補貼的幼托服務逐漸減少的局面,許多母親都因此被迫放棄了工作。取消最高人民法院在2011年頒佈的一項對《婚姻法》的司法解釋,這 對已婚婦女享有的財產權造成了沉重打擊。任命更多婦女擔任政治職務。

所有這些政策的改變都需要從高層做起。首先,新一屆領導層需要對提高中國婦女的地位公開作出堅定的承諾。

即便城市婦女脫離勞動群體,中國的經濟可能仍會保持增長,但其代價卻是極端的性別不平等,這種不斷加深的不平等還可能會破壞穩定。

與此同時,一些受過教育的女性的做法,卻像我見過的一個北京女孩:她只想讓自己成為一個更有吸引力的結婚對象,不要給追求者造成太大壓力。她說,「我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找一個好男人嫁了。」如何能完成這個任務呢?脫離勞動群體。

【紐約時報中文網/洪理達】(作者為清華大學社會學博士生)

http://cn.nytimes.com/opinion/20130522/c22fincher/zh-ha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