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第三主體：兩岸關係不進則退

馬英九總統論及香港政改，希望大陸能「讓一部分人先民主起來」；當晚國台辦就回說「台灣方面不應說三道四」。兩岸關係出現碰撞，是否就此停滯或倒退？

九月二十六日，習近平接見台灣統派團體，是近多年來北京當局首度在台灣賓客前重提「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更值得注意的是，當日習近平亦是近幾年來北京當局在台灣賓客前首度未提「九二共識」四字。過了四天，至九月三十日，習近平在「國慶談話」中，雖已未提「和平統一／一國兩制」，但仍未提「九二共識」。這些政治詞彙的出現與消失，可能反映北京兩岸政策的大架構似已進入思考調整的階段，且有倒退跡象。

兩岸政策大架構的演化，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各自代表三種思維境界。第一個層次是「一國兩制」，現在看，這是倒退的；第二個層次是「九二共識」，這是擱置爭議、維持現狀；第三個層次是「大屋頂中國」或「大一中架構」，這是發展的、進取的。因而，前述習近平近日談話，浮現了「一國兩制」，潛隱了「九二共識」，特別引人注目。

「九二共識」是二○○五年以來的兩岸關係支柱，迄今將屆十年。九二共識的效益，對北京來說，是守住「一中框架」的底線；對台灣來說，藍的有「一中各表」的念想，綠的知道是為台獨劃出禁區。此一政治概念能發展至在現實中生根且發生效益，十分不易；但不知北京是否從此即不再提「九二共識」，難道會將之棄若敝屣，並為民進黨解套？

「九二共識」主導的近十年兩岸關係，影響了二○○八及二○一二兩次中華民國總統大選，亦使兩岸簽訂了廿一個協議，更使民進黨內出現「凍結台獨黨綱」的聲音；舉世皆認為二○○八以來的兩岸關係是六十五年以來最佳的兩岸關係，如今北京難道欲以「一國兩制」做為替換「九二共識」的兩岸支柱？

兩岸大架構的合理發展，是自「一國兩制」進至「九二共識」，再進至「大一中架構」，不進則退。因而，欲從「九二共識」倒退至「一國兩制」是一個面向，不能從「九二共識」進取至「大一中架構」則是另一個面向。北京若想從「九二共識」退至「一國兩制」，原因應在「九二共識」有「一中各表」的想像空間，而「一國兩制」則是「一個中國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而回到「一國兩制」，收回了「九二共識」，也就形同阻斷了「大一中架構」的念想。

其實，「大一中架構」並非出自今日，而是始終存在的較高境界的兩岸大架構思維。汪道涵的「共同締造論」所稱之「中國」，即是一個在中華民國及中華人民共和國之上的「第三概念」或「上位概念」之「大一中架構」。而在施明德、蘇起等人提出「大一中架構」後，北京學者黃嘉樹等提出的「第三主體」，亦是指「第三概念」或「上位概念」的「中國」，被稱作「大陸版的大一中架構」。此第三概念的中國，不但存在於兩岸有識之士的思維中，也存在於政治現實中。兩岸其實無待「創造」出一個「第三主體」，只須「回歸」已然存在的「上位概念的中國」。這正是本報近二十年來的主張。

北京若從「九二共識」倒退至「一國兩制」，那將是對兩岸關係的重創。「一國兩制」一詞再現後，台灣方面的反應固然不好，大陸諸人亦是見仁見智，許多大陸智囊特別強調「台式一國兩制」與「港式一國兩制」之不同，有為習近平緩頰之意，而習亦於九月三十日不再提「一國兩制」。這是否顯示事態又出現了轉機？

當然，要北京否定由鄧小平定調的「一國兩制」，那是不實際的想法。但是，北京應當掌握「一國兩制」的發展性，倘若能將「一國」定義為「大屋頂中國」或「大一中架構」，「兩制」定義為「兩岸交戰政府轉為分治政府」，則「一國兩制／九二共識／大一中架構」三個層次之間，即有了一以貫之的相通脈絡，兩岸關係也就有了理論與實務兼顧、具有發展性的大架構。

北京應站在鄧小平肩上看一國兩制，不應扯鄧小平的後腿。也就是說，北京應以發展思維看一國兩制，不應以倒退思維看一國兩制。因而，不能從「九二共識」上倒退，更不能對「大屋頂中國」裹足不前。

【聯合報╱社論】 2014/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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