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將接受中國霸權秩序「脫美入中」?

日相鳩山上台後，秉小澤「日本正常國家化」的對外政策，既主張不包括美國在內的「東亞共同體」構想，又在琉球美軍普天間基地上和美國僵持不下，美日關係進入日本媒體形容的吱吱嘎嘎的階段。

鳩山政權的影武者小澤為了強化和中國關係以達到美中日「三角平衡關係」，浩浩蕩蕩地率140議員訪中，在北京和胡錦濤逐一握手，有如帶隊朝貢，這恐怕是人類外交史上僅見的稀奇場面，大概連台灣的國民黨都不致於做得出來；不久中國國家副主席習近平訪日，他又強迫日本天皇改變行程，破格接見。

鳩山的卑恭曲膝看在心理脆弱的台灣社會，紛紛感受強烈地猜測：日本真的要結束明治維新以來的「脫亞入歐」，反向回歸東亞，甚至「脫美入中」了嗎？日本和美國的軍事結盟的策略有變了嗎？日本承認中國是東亞霸權了嗎？

英國經濟學人前總編輯比爾•艾摩特去年出了一本書《較勁：中、日、印三強鼎立的亞洲新紀元》，非常恰巧地呼應鳩山東亞共同體的主張，《較勁》第二章章名就叫〈亞洲的統合大夢〉，書中他回溯了日本在明治維新之後思想界一條回歸東方的「亞洲一體」之路。作者指出回歸亞洲的「泛亞洲思想」也同樣被亞洲一些偉大的反殖民主義革命家如孫中山、印度開國總統尼赫魯等所主張。

作者引了述一位被西方忽視的日本學者赤松要的「雁行理論」，說東亞經濟依雁行序列發展而高度整合後，東亞終於逐漸形成了一個緊密的跨國產業供應鏈。於是東亞一群自掃門前雪的國家有了變成一個集合體的基礎。

那麼可見的未來，這個東亞共同體是什麼的一個樣子？台灣許多人認為中國將成為區域霸權主導局面。但作者認為這不可能，很湊巧的和我前年的書《共同體─世界圖像下的台灣》的看法一樣，他認為未來東亞將是權力均衡格局。

無論如何，這將是一個讓大家比較放心的格局。

艾摩特雖預見了東亞大整合的局面，但他卻看錯了小澤，他認為小澤有強烈的民族主義傾向，因此民主黨會採「別對中國客氣」的方向，延續小泉中日較勁的大方向。

卑恭曲膝的鳩山內閣真的在和中日關係上，走到和艾摩特相反的方向嗎？其實不然。 鳩山雖和美國吱吱嘎嘎，但實際上仍認為美日關係是日本外交政策的核心。最重要的是，日本仍然毫無改變和美軍事同盟，希望美國從東亞撤退的念頭。這一點和李光耀很像：對美國有一大堆的不滿，但卻誠心誠意希望美國留在東亞「制衡」中國。事實上這幾乎是環中國的國家迄今的共同作法，更弔詭的是連中國也希望如此，因為這可以讓日本右翼找不到發展核武的藉口。

於是我們竟發現：所謂亞洲崛起導致的東亞共同體，將在一種既不甘心卻又渴盼美國做為仲裁者，換句話說，「大家都不喜歡你，但大家都不能沒有你」的矛盾心情下浮現。鳩山所謂沒有美國的東亞共同體，頂多只能說是一個排除了軍事共同體之外的共同體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