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製造業熬得過2015年嗎

今年的大年初四《富比士》雜誌(Forbes)中文網po了一篇「中國製造業熬過了2008卻熬不過2015？」的文章，掀起了一番討論。《人民日報》立刻撰文以「製造業向世界擦亮中國招牌」反駁。到底中國的製造業出了什麼問題？2015年的這一關如何度過？成為多數人關注的焦點。

這篇文章指出大陸中低端的製造業或因技術落後被淘汰，或被東南亞諸國成本優勢所取代；高端製造業回流發達國家，前後夾擊，形成當前困境。如蘋果的供應商聯建與其關係企業萬事達、聯勝因為無法升級因應iPhone 5、iPhone 6的需求，被淘汰出局；閎暉生產手機按鍵，當觸控面板問世後，亦被淘汰；東莞兆信的董事長因資金鏈斷裂自殺身亡；廣州的西鐵城製錶也宣告清算解散；溫州的製造業如鞋子、打火機等在工資上漲、原料、材料成本提高、匯率升值的壓力下，訂單減少，利潤日薄，轉投資房地產又遇到地產危機，倒閉者多，尚存者亦非常辛苦。

外商不少關廠外移，如台商的鞋廠多轉進東南亞，而微軟關掉在東莞、北京的諾基亞廠，轉往越南，當然，大陸諾基亞的供應商就跟著出局。優衣庫、耐克、富士康、船井電機、歌樂、三星等也紛紛到東南亞等地設新廠，逐漸撤出大陸；至於松下、大金、夏普、TDK則規劃回遷日本。同時，在反向外包（Reverse Offshoring）的趨勢下，美商規劃返國生產者亦增。

勞動人口開始縮減

《人民日報》則提出大陸仍有高鐵出口等投資優勢，政府將簡政放權讓位於市場之手。同時指出大陸製造業問題在於產能過剩與處於產業低端者的提質升級，將以中國智造取代中國製造，有望在1、2年內結束探底。

事實上，經過了多年的經濟快速發展後，中國的經濟體質早已改變了，經濟學中生產四要素的稟賦完全翻轉。首先，過去為求經濟發展，不斷的用各種獎勵引進外資，曾幾何時，大陸資本已經過多，對外投資大增，2014年人行資本帳全年逆差960億美元，僅第4季就是912億美元，與2013年熱錢流入淨流入560億美元相比，大相逕庭，創下17年來最大的資本外流紀錄。

其次，往日的地價相對低廉，但是十多年來，房地產價格越調越漲，2013年12月百城均價年增率11.5％，十大城市更高達17.56％，居不易，對產業而言，土地不再便宜了。不過，2014年第2季開始房地產價格普遍下滑，高盛、巴克萊等投行已預測2015是地產崩盤年。

再者，另一個生產要素是勞動。中國廉價勞工原是國際企業的最愛，但是一方面是勞動供給曲線過了劉易士拐點，工資越高，工作意願越低；另一方面是一胎化政策下，人口結構改變，勞動人口開始縮減。有不少地方的工資已與台灣相當，如珠江三角洲工資約650美元，印尼約300美元，越南僅250美元左右。對逐水草而居的企業來說，大陸的低工資不再，自然另尋他處。最後，企業家是產業的靈魂，而目前大陸不少高階經理人的薪資已經追上了美國了。

這些因素，加上人民幣的升值，中國經濟被迫要做極大幅度的結構調整，問題在於如何降低其陣痛成本，做最適的調節，這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以確定的是，正如《人民日報》所說的，2015年還在探底，未見樂觀。不過，從台灣的角度，當然希望中國製造業能熬得過2015年。

【蘋果日報／殷乃平】(政治大學金融系教授) 2015/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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