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鄭南榕的方式

中時電子報政治
鄭南榕自焚事件發生在民國七十八年,初解嚴的台灣媒體對此報導不多,見諸報端的內容對鄭南榕更顯敵意。當時

鄭南榕自焚事件發生在民國七十八年,初解嚴的台灣媒體對此報導不多,見諸報端的內容對鄭南榕更顯敵意。當時我念大三,對這事件的認知既懵懂又模糊,但鄭南榕自焚後焦黑乾枯的身軀,以及他「爭取百分之百言論」的訴求卻在我心中揮之不去,「為什麼一個人可以承受這麼大的痛苦,就只為追求所謂百分之百的言論自由?」要說鄭南榕自焚事件是很多八○年代台灣年輕人開始關心政治的啟蒙,一點也不為過。

鄭南榕事件走過廿四年,台灣已歷經了兩次政黨輪替,言論大開,罵總統成為時尚,每思及此,鄭南榕為「百分之百言論自由」以身殉道的勇氣尤令人動容。但前天一場紀念鄭南榕追思會裡,民進黨主席蘇貞昌應邀演講,他說,統治者過去使用高壓,現在卻用化妝、抹黑的步數,還是有很多人被拐騙相信他們。一番話論述下來,實在讓人有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感。

民主社會裡該不該擁有「百分之百的言論自由」?一直是憲法學裡的論辯議題,鄭南榕既相信言論自由不該有界線,當然就是相信言論自由擁有至高無上權力。准此,以「人民被拐騙說」來解讀台灣人以民主方式選擇政府的決定,其實有悖逆於鄭南榕用生命捍衛的理念。

事實上,在歷經不斷的選舉失利後,的確在不少民進黨人之間瀰漫類似看法;他們無法理解台灣人為何會讓國民黨重新回來執政,對於兩次總統大選分別以兩百廿萬票及八十萬票大幅落敗,視為「國共合流對付台灣人」的陽謀;更甚者,他們把「台獨」或「本土」與台灣的民主對立起來,認為這種人民的選擇是被扭曲的,因此繼續抱著「台灣人不覺醒」的悲情,新亭對泣;但說穿了,其實就是一種失敗主義。

蘇貞昌這篇〈在自由大道上 大步向前走〉的演說文,就是其中的典型;在感謝鄭南榕的犧牲之餘,蘇貞昌說:「南榕的家族是台灣四百年來最勇,最對得起台灣人的」、「如果台灣人都這麼勇,台灣就不是現在這種情況」、「台灣人沒辦法拒絕過去有不當紀錄的威權(政黨)回來執政,我們真的要好好想一想。」

作為一個現階段台灣反對黨的領導人,這樣的說法當然是一種很偷懶的政治分析;這分析將民進黨作為承接鄭南榕等民主先烈犧牲的道統,以「人民被拐騙」來解釋民進黨執政的失敗與選舉的失利,以「要像南榕一樣勇敢」來號召群眾。只是,難道只有人民支持民進黨才是「覺醒」,而民進黨對此沒有責任嗎?

如果我是蘇貞昌,這篇紀念文該寫的,不是責怪人民不覺醒,而是反省民進黨為何讓人民不夠信任;不是號召支持者要「勇敢」,而是誠懇地向台灣人民道歉:「為何民進黨執政八年,連最基本的轉型正義都做得離離落落,讓台灣成為價值錯亂的後威權國家,讓鄭南榕在台灣社會無法得到最基本的一致評價。」只有對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坦承認錯,才是紀念鄭南榕該有的方式。

【中國時報/陳嘉宏】

http://news.chinatimes.com/forum/11051401/11201304090051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