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澤事件與中國因素

北韓繼12月9日公開在北韓勞動局擴大會議上逮捕金正恩姑丈張成澤的畫面後，13日又公開張成澤遭軍事法庭審判畫面，並公布「天下頭號千古逆賊」判決書，書文內用字遣詞刻薄毒辣，直指張成澤係「現代宗派頭目」，企圖陰謀篡奪黨和國家最高權力，文內甚至使用「狗不如的人間渣滓」字眼抨擊張成澤，在結尾更宣布對張成澤立即執行死刑。

姑不論張成澤是否真如判決書所言企圖針對最高領導人發動政變，但判決書基本上顯示金正恩在鞏固其權位過程中，其權力和路線確實遭到二號人物張成澤的威脅和挑戰，也意涵金正恩自2011年底掌權以來的強烈不安全感。此種不安全感不僅僅是如判決文書中指出張成澤種種結黨營私，擴大個人勢力，甚至企圖影響北韓軍隊的行徑，更重要在於來自國外勢力對張成澤的支持。

雖然判決書中並未提到中國，只提到張成澤借助美國和南韓的「戰略忍耐」和「等待戰略」奪取權力，然而從判決書中嚴厲批判張成澤廉價變賣國家礦產資源和土地的行為，顯示判決書中暗批中國是張成澤勢力集團的後盾和支持者。此也進一步凸顯金正恩對中國滲透北韓經濟的不滿，從公開逮捕張成澤，以不到4天時間火速進行軍事審判，發文批鬥，並斬立決，顯示金正恩意圖同時向國內外宣示其「白頭山血統」的永恆性，尤其意圖向習近平領導下的中國示警。

面對中國已崛起成為東亞強權，尤其是新領導人習近平強勢內外政策發展下，金正恩對中國恐懼毋庸置疑，尤其恐懼中國與美國聯手合作，共同打擊北韓的核武發展計畫。

金正恩掌權以來，分別通過火箭和導彈發射，以及進行第3次核武試驗展現其在軍事國防上的強硬姿態，這也導致中共對其一連串冒進政策的不滿與不耐，也因此，中共始終未同意金正恩訪問中國，更表達願意與美國在施壓北韓放棄核武上積極合作，一般也認為此意味習近平領導下的中國對北韓政策的微調變化，換言之，有鑒於西方國際壓力，加以自身安全考量，中國不再無條件支持北韓新一代領導人的冒進政策。

由於中國與北韓長期特殊關係，加以地緣鄰近，金正恩更恐懼中國可能在北韓境內扶植第二勢力，進而影響北韓政策與路線。2012年8月，張成澤以金正恩特使身分訪問中國大陸，並未成功安排金正恩正式訪問中國，但他本人受到中方熱烈接待，胡錦濤與溫家寶親自接見，與之會談。

基本上，北京也確實期待作為顧命老臣的張成澤能夠對金正恩發揮影響力，首先，中國希望北韓放棄核武發展計畫，其次，中國希望北韓在經濟上加快改革開放，以溫和路線爭取西方與國際支持，一般也認為北韓的14個新經濟特區，都是張成澤穿針引線的成果。

金正恩整肅清算張成澤極可能導致北韓政權內部動盪，但並不意味金正恩必然停止改革開放政策，也並不意味中國與北韓關係倒退，只不過改革開放，以及與中國關係發展，勢須以金氏政權鞏固為前提。

從12月9中國與北韓如期簽署建立咸鏡北道穩城經濟開發特區的合同，並未受到張成澤事件影響就可證實。至於核武發展，從金正日統治北韓以來，始終將核武發展視為確保北韓安全，並迫使西方妥協的籌碼。

事實上，為避免對中國構成依賴，北韓一直期望與美國直接對話，並建立直接溝通管道，金正恩上台後也以接待美國籃球國手羅得曼向美國表達同樣意願。在判決書中雖將美國和南韓指涉為敵人，但使用了「戰略忍耐」和「等待戰略」詞彙，語氣算是溫和，也透露了金氏政權未必不想與西方妥協。

當然，美國一向秉持北韓必須以放棄核武發展作為雙方直接接觸前提，對於金正恩此種恐怖整肅政敵手法，更難以認同。相較而言，中國雖然對張成澤的被整肅感到震撼，但基於東北亞形勢穩定，中國別無選擇，必須支持金正恩政權，某種程度，年輕的金正恩以恐怖手法整肅張成澤對於爭取中國強人習近平的支持是具有效益的。

【中國時報／張雅君】(作者為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中國政治所副研究員) 2013/12/16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31216000776-26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