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待「香港化」的「台灣話」

「香港化」議題最近在美麗島論壇甚為火紅，楊偉中學長在專家評論中，指陳香港雖屬高度資本主義發達，但亦有正義、關懷、行動的內部力量正在覺醒，值得台灣社運發展來學習與注意；林濁水老師在名家觀點中也忍不住回應，台灣在民主化的過程中，也有值得香港在政治意涵上有著借鏡與觀摩的一面。

乃至於社會發展上，台灣是否有著香港化的一面？抑或政治民主中，香港能否同樣發生台灣化的一面？這種「台灣香港化」和「香港台灣化」的相關性程度可能很早就互為「學習」，可以說明台港兩地的社經文教的交流甚為深厚，帶有一種命運共同體的地緣含意，但值得筆者深思的是：台灣與香港是否真的相互真實地瞭解、由衷地欣賞？事實上，我每次飛往香港與北京都有不同的感受，到了北京雖然語言可通，但認知上畢竟是不太自在，政治時差需要調整；來了香港心中舒坦，粵語不通倒也無所謂，只是有消費和八達通卡的匯率換算差別。

這種問題意識相當耐人尋味，因為更多的時候，台港雙方也常常發生相互嘲笑、鄙視，甚至雙邊的新聞媒體也未必善盡正確資訊的責任，導致誤解也逐漸累積。台灣人眼中的香港，仍不脫在電影、戲劇呈現的浮誇映像，香港TVB與亞視的港劇深受台灣人的喜愛，尤其是豪門恩怨與立志奮鬥的題材，顯見香港社會急功近利、香港的人情淡薄、香港的M型社會型態在廟街與中環處處可見。若談到香港的國際巨星－成龍，近年在台灣受到的政治抨擊不小，但很少台灣人沒看過成龍的電影或不悉其成長故事。

香港人對台灣的民主政治也敬謝不敏，以前劉德華、梁家輝兩大影帝攜手合拍的「情意之西西里島」，講述台灣的黑金政治與貪污腐敗，感覺和菲律賓的現況頗為類似，這部影片在香港的票房反而比台灣更佳，梁家輝更以飾演黑道從政的角色，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的影帝，苦了精心挑選劇本與接演正派男主角調查局幹員形象的劉德華，實在頗為符合台灣在首次政黨輪替前，那種黑金政治歷程的形象。

持平而論，筆者認為香港自1842年清廷與英國簽訂南京條約割讓以來，香港在這種歷史機緣得到長期累積的發展優勢，不僅是在器物與制度層次的西化上，其實在理念層次的自主覺醒上，對百年中國的歷經滄傷同樣抱持關懷與同情的立場，對台灣高喊獨立的立場甚不諒解，否則像最近「十月圍城」這部講述孫文革命情懷的民族主義大片，竟是出自香港之製片，而非更有資格論述這段革命歷史的國民黨政權，即便台灣有片商願意投資此類政治題材，影射孫文來台而曾經宣稱台灣從日本殖民手中獨立的可能性最大！

當97年香港回歸給北京當局後，或許台灣對於「一國兩制」的敏感性，台灣內部突然出現一股不斷唱衰香港的論述風潮，政治中的「鳥籠民主」，經濟上的「依賴中國」，無不遭受中國市場的磁吸與北京的政治壓力。尤甚者，香港社會內部也出現焦躁不安的情緒，「金融中心」的地位逐漸被上海所超越，「物流中心」因深圳的崛起而不得不互補，「旅遊中心」現今也面臨台灣的挑戰，「文化創意中心」是否為香港僅存的最後優勢？

台港兩地的互不理解，或理解不全，有時候不僅出現在民間交流的態度，甚至出現在官方政策的表達上，我也很難用三言兩語清晰地表達這種圖像交織的不完整，畢竟雙方都對位處中華文化而較為經貿程度發達的地區，自主性必然存在而牢不可破，但彼此對自我認知的建構論基礎來源並不相同，切不可草率的加諸彼此身上，而暗示對方的不對，否則會誤植錯誤的認識論。但是仔細觀察，香港人對每年六四天安門的緬懷證明其不忘本；香港人對基本法23條上街怒吼表示其公民權利的用心維護；香港人對高鐵此種公共建設的存在價值有成本效益分析的理性基礎，都是值得台灣社會運動發展所借鏡與研究之處。

在雙方交流且持續互動的基礎上，即便是敏感的政治議題，我倒是相當欣賞董立文教授的註解：「…台灣必須尊重香港一國兩制的現狀，抱持著與人為善且相互學習的態度，與香港交換民主的體驗…而台灣不能把對一國兩制的厭惡感轉嫁給香港身上。」質言之，台灣的民主化發展到底能否對香港在「一國兩制」的框架下，產生政治回饋的動能？我是難以言喻。倒是之前有位港大研究生澆了我一盆冷水：「且不論彼此對民主政治的認知，台灣政府倒是得好好學習香港的行政管理與工商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