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新聞的第一道曙光

聯合報國際
許多人都聽過慢食、慢活、慢讀、慢想,但「慢新聞」(slowjournalism)呢?可能有點陌生。英

許多人都聽過慢食、慢活、慢讀、慢想,但「慢新聞」(slow journalism)呢?可能有點陌生。

英國有本雜誌叫《延遲滿足》(Delayed Gratification),號稱是「最後一個報導即時新聞」的媒體,這本每一季出刊的雜誌,報導的不是新聞,而是舊聞,三個月以前甚至更久前的舊聞;最近一期的《延遲滿足》,報導的就是去年九月發生的墨西哥四十三名學生失蹤事件,以及去年十一月發生的索尼影視被駭始末。

《延遲滿足》創刊於二○一一年,它的母公司名稱就叫「慢新聞公司」。但為什麼要辦一份舊聞媒體,甚至呼籲全球媒體一起加入這場慢新聞革命?《延遲滿足》的答案很簡單:超快的新聞周期,讓「第一」凌駕了「正確」,也讓「訊息」取代了「意義」,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在煙塵落盡後,替重要事件作最後解析」。

但慢新聞這個名詞並非《延遲滿足》所新創,早在亨利魯斯於一九二○年代創辦《時代》周刊時,他就說過「天下新聞有兩種,一是快新聞,另一是慢新聞,《時代》要走的就是慢新聞路線」。但何以這幾年慢新聞卻隱然已變成一股潮流,許多國家都有類似《延遲滿足》這樣的媒體出現?何以連《紐約時報》前任總編輯艾布拉姆森最近也創立一間媒體公司,發起「慢寫運動」,以每篇十萬元的稿酬,資助記者撰寫每篇至少兩萬字左右的新聞報導?

這些問題的答案其實都不難想像:慢新聞就是要顛覆快新聞的霸權,顛覆快新聞所形成的媒體文化,顛覆這種媒體文化所塑造的民主價值。在慢新聞論者的眼中,快新聞,尤其是所謂的即時新聞,就像是「一口大小的新聞雞塊」,媒體快速生產,閱聽人快速消費,但媒體「祇公布而非告知」(notify, not inform)的結果,卻讓媒體耽溺於「快就是贏」的錯誤認知而不可拔,讓閱聽人變成快新聞的奴隸而不自知;他們雖然接收到量如大海的碎裂資訊,但卻茫然不知資訊的結構性意義。

但慢新聞卻是要回歸「告知」在新聞學的原始定義:脈絡、分析、意義與專家意見。就像心理學家做延遲滿足的科學實驗一樣,慢新聞媒體要挑戰閱聽人的也是同樣問題:你要得到祇吃一塊棉花糖的即刻滿足,還是克制這樣的衝動,而可以獲得吃到第二、第三塊棉花糖的延遲滿足?由此亦可見,慢新聞不能祇是媒體帶頭的革命,也必須是閱聽人參與的革命,否則,革命終成泡影。

當全世界都在進行慢新聞革命時,台灣呢?台灣所有媒體仍然從早到晚悶著頭往前衝,雞毛蒜皮的瑣碎新聞要搶第一,似是而非的外行觀點也要搶第一,不但舊媒體如此,新媒體也爭先恐後,「內容為王」寖假質變為「即時為王」。但就像慢新聞論者所警告的:「快新聞讓人見樹不見林,也讓民主難以存續」。

但在快新聞橫衝直撞的台灣社會,所幸最近出現了一道慢新聞的曙光,一本名稱叫《眉角》、已靠著群眾募資到四百七十多萬元、宣稱一期祇處理一個公共性議題的雙月刊雜誌即將誕生。《眉角》雖然不同於《延遲滿足》,但走的卻同樣是慢新聞路線,而且未出刊即有兩千多人訂閱,證明慢新聞不但可行,慢新聞媒體也有市場。

然而,一道曙光的乍現雖然令人驚喜,卻不足以照亮台灣媒體的黑夜;《眉角》之後,仍有更多期待。

【聯合報/王健壯】(作者為世新大學客座教授) 2015/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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