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貪總統縱容貪官

消防署長黃季敏被搜出19塊金條，加上豪宅和各種財產，身價超過三億以上，令各界譁然。在此之前，水利署副署長楊豐榮帶領部屬與廠商出遊，還每週到廠商家裡打麻將，每次輸贏都在3-4萬。當楊豐榮被監察院彈劾時，還辯稱「這項陋習由來已久」，抱怨監院大驚小怪。

為何黃季敏如此有恃無恐？他的想法很可能和楊豐榮一樣，認為了不起就是「行為不檢」，頂多被彈劾沒了退休俸，但區區幾百萬的退休俸，相較於當官海撈的累積進帳，根本不成比例，除非檢調能查出貪汙證據，否則你又奈我何？

問題是，相較於其他刑事案件，貪汙犯通常更狡猾，貪汙罪也更難定讞。以台灣貪汙起訴的案件為例，定罪率不到六成，而且多是基層公務員，幾乎刑不上中央大員。黃季敏擔任消防署長長達七年，破中央高階文官的連任記錄，又先後受到李扁馬三位總統賞識，做官功力之高，官場無人出其右。如此老謀深算，如此魔高一丈，是否有足夠證據讓黃啷噹入獄，坦白說，誰也沒有把握。

黃季敏開始涉貪是在2004年，2009年退休轉任台塑，檢調卻直到2012年才發動搜索，此前三年調查，都是去函消防署索取資料，消防署始終愛理不理，檢調竟無可奈何。

檢調如此打草驚蛇辦案，讓黃得以提早警覺毀滅證據，被消防署忽悠三年也無所謂，也難怪民眾會懷疑檢調必有高人為黃護航。甚至還有人說，如果不是換了拒絕關說的女檢察官，檢調恐怕也不會發動搜索，黃季敏被大規模查辦，搞不好純屬意外。

民眾不信任司法正義，一是因為貪汙罪的定罪率低；二是因為弊案發生在八年前，但黃卻能一路掌控消防體系，繼續累積個人財富，檢調卻毫無辦法；三是即使檢調也有正義之士，但壞檢調感覺上總是佔上風，好檢調經常抑鬱難伸。

好檢調難以成為反貪主流，主因是現有法律並未提供必要的治貪武器。港星廉政公署所以能夠虎虎生風，就是因為檢調手上握有「財產來源不明罪」的尚方寶劍，只要發現公務員生活與所得顯不相當，就可要求公務員說明收入來源，公務員只要難以澄清，廉政公署就可立即要求暫時停職，全面展開財產清查。

反觀台灣檢調卻必須先證明「公務員涉嫌犯罪」，才能在「其後三年內，有財產增加與收入顯不相當時，得命本人就來源可疑之財產提出說明，無正當理由未為說明、無法提出合理說明或說明不實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不明來源財產額度以下之罰金」。換句話說，只要官員不留犯罪痕跡，檢調無從查處，即使檢調分明看到官員驕奢無度，也完全無可奈何。

台灣與港、星反貪法律的落差，加上檢調辦案能力不足，正好提供貪官求之不得的保護傘。「財產來源不明罪」原本是馬英九2008年的總統參選政見，反貪更是馬凸顯扁貪腐的主要訴求，但在2009年立法時，卻變質為必須先證明涉嫌犯罪才可適用。可議的是，法務部作為提案機關，卻第一個表達反對意見，馬身為前法務部長，也從未要求法務部配合支持，最後更放任國民黨立院黨團，用層層關卡卡住「財產來源不明罪」的虎牙，把陽光法案搞成舉世啼笑皆非的病貓。

通過這種閹割版本，對官老爺根本毫無警惕作用，馬身為反貪總統，卻一路杯葛修法，縱容貪官到底。從2009年立法以來，從未有人因為「財產來源不明」獲罪。不管是林益世、楊豐榮或黃季敏，三人惡行愈來愈多，歛財也愈來愈離譜，都是馬放牛吃草、縱虎歸山、徒讓檢調望貪興嘆。

如今貪官層出不窮，人民對「財產來源不明罪」入法的嚴正呼籲，已經再度響起。貪官防不勝防，馬不禁也發出「打掃必有灰塵」的感慨。問題是，要把房屋打掃乾淨，首先就要給好的打掃工具。

九月下旬立院開議在即，馬能否順應憤怒民氣，全面修改陽光法案，正考驗他能否成為反貪總統的歷史定位。

（作者郭正亮，現任文化大學國際企業管理系副教授，美國耶魯大學政治學博士、民進黨前立委、時事評論家，NOWnews《今日新聞網》名家專欄作者）

http://www.nownews.com/2012/09/03/11686-2850643.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