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瑜得水的漏網之魚

中時電子報政治
明天是宋楚瑜先生夫人陳萬水女士逝世周年紀念日,過去一年宋先生一直在椎心的傷痛中,誠如他悼念亡妻所寫的

明天是宋楚瑜先生夫人陳萬水女士逝世周年紀念日,過去一年宋先生一直在椎心的傷痛中,誠如他悼念亡妻所寫的詩說:「思妻心緒欲斷魂」,這也使我深刻體會到西方人管這樣的死亡叫做the loss of a loved one(失去所愛的人),這樣的loss是永久的,無法彌補的。事實上,陳萬水的辭世,不僅宋楚瑜呼天搶地,無論識與不識她的人,也都是同聲一哭的。

宋楚瑜懷念陳萬水所寫的《如瑜得水》一書(方鵬程執筆),我雖沒能得觀全貌,但從網上看到一些片段,略知梗概,關於他在華府的那段日子,願就我所知,有所補白。毫無疑問的,宋是一位好學深思、用功甚勤的人,這可從他一邊在華府的「中國研究資料中心」工作,一邊攻讀博士學位外,同時還在天主教大學念了個圖書館碩士學位見之。全天上班,還同時念兩個學位是非常人所能做到的。

宋在「中國研究資料中心」打工的時候,深得主任余秉權(錢穆的學生,曾任教香港大學)的信任和歡心,儘管宋年輕資淺,但竟後來居上,凌駕另一資深年長的伍先生之上(伍乾滋,出身燕京大學,曾任職中央社和香港美新處),余秉權每次公出,都指定宋楚瑜代理,而宋也當仁不讓,一副老闆的面孔以英文寫Memo(備忘),對同事們下達指示貼在布告欄上,這使伍先生心中很不痛快,因為伍認為自己不僅資深,英文也比宋好,怎麼這毛頭小子居然發號施令,騎到自己頭上,最後竟憤而辭職離去,所以《如瑜得水》說宋在中心與同事們相處愉快,並非全然是事實。

在柏克萊加大留學時,除了結識陳萬水成就一段美滿姻緣外,宋的另一收獲是在「中國研究中心」的圖書館打工,和頂頭上司謝偉思(John S. Service,一九○九─一九九九)成為忘年交。這謝偉思來頭不小,是所謂搞垮國民政府的三個約翰之一,另兩個是戴維斯(John Paton Davies)和范宣德(John Carter Vincent),不過美國中國通鼻祖費正清說,真正使國民政府垮台的是另一個John,那就是蔣介石(John,蔣諧音)。

謝偉思二戰時一度派駐延安,和毛澤東、周恩來打過交道,寫過很多國民政府如何腐敗、延安如何勵精圖治、充滿希望的報告給國務院,負面影響了美國對華政策,不過謝戰後返回美國,因洩露許多機密文件給左派的《美亞雜誌》(Amerasia),遭FBI逮捕,國務院在麥加錫參議員指名攻擊謝偉思要為丟掉中國負責時,艾奇遜國務卿認為謝的忠貞有問題,將之解雇。

尼克森上台後,推動和中共關係正常化,無異表示謝偉思當年的看法正確,因此獲得平反,並在國務院接受表揚,謝在華府期間,曾去「中國研究資料中心」拜訪宋楚瑜,當中心的員工知道這位身材頎長、風度翩翩的紳士就是大名鼎鼎的謝偉思,居然和宋楚瑜是好友,大家都對宋投以羨慕的眼光,也對宋更加刮目相看。

其實按照台灣從前的政治光譜,加上兩蔣對謝偉思的痛恨,宋根本是敵友不分,乃至結交匪類。好在宋與謝偉思的關係並未影響蔣經國任用宋為英文祕書的決定,也許蔣根本不知道宋謝之間的這段歷史淵源。

在美國學術界有所謂publish or perish(不發表即滅亡)的說法,一定要在學術刊物上經常發表東西,宋當初是要走學術道路的,所以汲汲要在美國學界有所表現,引人注目。記得一九七四年他回台灣出任蔣經國的英文祕書前,在美國《亞洲學報》(Journal of Asian Studies)發表過一篇關於中國大陸在文革後期恢復出版物的調查,通篇都稱中共為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中華人民共和國),當時我看了,真是替宋捏一把冷汗,因為那時在台灣當局的政治語言裡,中共還是匪,怎麼能公然稱其國號呢?而且是白紙黑字,在國際間廣為流傳,萬一蔣經國獲悉,宋的忠貞和政治前途豈不毀於一旦?不過從蔣經國晚年開放大陸探親,乃至目前的兩岸關係,宋也算有先見之明了。

馬英九和宋楚瑜兩個湖南人,若能合作無間,將是台灣之福,可惜他們的瑜亮情結太深,否則以宋的才幹,足可補馬之短。兩人都拚命想做台灣人,但台灣人並不領情,也不接受他們,以致馬被譏為香港腳,還扣上「親中賣台」帽子。套句連戰喜講的英文成語:Call a spade a spade(是什麼就是什麼,spade是撲克牌裡的黑桃),做外省人和中國人難道可恥嗎?

【中國時報/傅建中】 2013/07/26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E8%8F%AF%E5%BA%9C%E7%9C%8B%E5%A4%A9%E4%B8%8B%EF%BC%8D%E5%A6%82%E7%91%9C%E5%BE%97%E6%B0%B4%E7%9A%84%E6%BC%8F%E7%B6%B2%E4%B9%8B%E9%AD%9A-20130726000955-26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