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富先老的國家

中國剛公布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結果，中國人口雖然持續成長，到達了十三億四千萬。但人口結構出現巨大變化，成人及老年人口持續增加，而14歲以下佔總人口比重卻下降高達6.29個百分點。這個「未富先老」趨勢，再度讓中國社會掀起是否該放棄「一胎化」政策的討論。但相較總體經濟政策的富含彈性，共產黨的人口政策相對僵硬，箇中原因非常值得探討。

一胎化養650萬公僕

負責一胎化政策的是「人口計劃生育委員會（簡稱人口計生委）」，其反對開放多生的理由，還是已過時的「馬爾薩斯人口論」，也就是過多的人口會吃掉所有經濟資源，而造成國家社會無法脫貧。先不論馬爾薩斯的理論與人類發展的現實不符，中國要面對的將是人口總數在可見的未來會減少，而不是增加的問題。也就是中國連測試可容納人口上限的機會都還沒來到，人口數就下降了。人口計生委預估在 2033年，中國人口達到15億人的巔峰；但美國的研究卻是在2026年，中國人口就會停在14億人，而不再增加。

人口計生委還有些奇怪的理由，比如說，鄉下地方超生未報戶口的數目相當驚人。但據研究，計入這些沒戶口的新生兒後，平均婦女生育率還是只從1.5個生育數提升到 1.6個，遠低於取代現有人口所需的2.1個。《華爾街日報》報導，日前兩個清華大學的人口學專家，本來準備好上電視討論中國的人口政策，但到電視台大門口才收到通知，電視節目受到人口計生委的壓力而取消。人口計生委在人口政策上的強硬態度，顯露出中國共產黨政權的兩大問題。

第一，多年政策執行下來，人口計生委已經變成巨大的官僚組織。《華爾街日報》同一篇報導說，人口計生委在全中國僱有近五十萬的全職公務員和六百萬的臨時僱員，只為執行一胎化政策。如果中央改弦易張，馬上面臨的就是五十萬的失業人口。而人口計生委還自有生財管道，光靠收取超生罰金，就養活大半的計生委官僚。就像任何官僚組織一樣，人口計生委的第一任務，就是維持自己組織的生存，自然是誓死反對廢除一胎化政策。

但中國這一世代人就得面臨的「工作的人少，吃飯的人多」的問題，難道主事的共產黨中央沒當一回事？這就是共產黨政權的第二大問題，集體領導下，政治人物比的是誰出的錯少。經濟政策在集體領導下是一回事，很多時候一般政治人物也不懂，只要經濟有成長就好，其他就放給專家管。

決策重大沒人敢動

但一胎化的政策改變，是何等重大又何等容易起爭議。槍打出頭鳥，試問面臨中共中央十年一度的領導權替換，那一號人物敢此時出頭？因此一動不如一靜，守著原來就有的政策，誰也不敢說誰犯錯。

一胎化政策只是中國社會壓力鍋下的一個引爆點，要釋壓，經濟改革後的政治改革勢在必行。但看兩個一胎化政策背後的真正推手，我們就知道中國的政改之路仍是荊棘蔓布。



（陳家煜）作者為加州大學國際經濟學博士、現於美國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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