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英九的剩餘價值

也許因為台灣曾經歷經多年的強人政治，所以，從民間社會、甚至到政界，一直有幾個揮之不去的迷思，第一、無論是總統制或是雙首長制，總統有著巨靈般無限的權力，第二、權力之為物，通常是為了作惡而存在。

理論上，二千年的政黨輪替、民進黨首次執政，應該可以打破這個迷思，但是，民進黨八年執政都無法取得國會多數，許多人誤以為問題出在少數統治，殊不知，某種程度而言，少數統治正是總統制的本質。

就如知名的義大利裔政治學者薩托里所形容的，行政立法分立的美國總統制，無法防止分裂的政府，即使同黨控制行政及立法部門，也不保證就能得到同黨的支持，因為，幾乎所有重大的國會表決，都是一次一次算的，薩托里形容這是紙上多數，不能視為是穩定的多數；因此，原來期待能帶來強有力領導的總統制，卻常常造成政府的癱瘓與僵局。事實上，美國政界或學界，許多人羨慕英國式的內閣制，視為是最有效能的政府。

同樣的，馬政府最核心的問題正是行政立法間的扞格。這可從在野黨批評馬政府的修辭中看出，六年前他們信誓旦旦的痛批，一黨獨大的國民黨怪獸又回來了！但論述不出幾年就悄悄位移，現在，「無能」的馬政府變成主調；只是，無能和萬能的怪獸，兩個想像之間可說是天差地遠。

可以說，長年來我們一直努力要馴服總統這個憲政機關的潛在破壞性，現在卻忽然發現，畏縮在籠子中的是一隻病貓，這一方面是制度造成的困境，但也絕不能排除個人的因素。因為，何謂政治人物「無能」？指的難道不是政治人物不懂得如何使用權力；確實，當馬總統行使權力時，就像《天龍八部》中的段譽初學六脈神劍，總是揮灑不開，而且一直無法著手處理行政立法的核心問題，難怪無能之說，要如影隨形了！

這樣欲拒還迎的態度，某種程度反映華人文化中一種對權力假惺惺的態度，一個人若被形容為「權力的動物」，絕對帶有貶意；相反的，美國總統學大師紐斯達盛讚羅斯福的成就時就說，「權力是羅斯福的情人─對權力的追求最旺盛，透徹的觀察力加上野心與自信，使他能有高人一等的成就。」

當然，總統追求權力，不該也不能是為了自己，經過幾次政黨輪替，我們看得很清楚，在民主的國家中，總統的權力稍縱即逝，第二任總統跛腳的速度，比什麼都快。紐斯達的《總統的權力》一書，正是要教導總統們如何保有權力（但這通常教不來）。因為，一事無成、整日虛耗的跛鴨總統，將是全民的共業。

所以，就讓馬英九兼任執政黨主席吧！兼任，未必保證國民黨立委會配合年金改革，但不兼任，肯定無法動員早就心猿意馬的黨籍立委；在美國，總統通常要靠肉桶分肥來贏得多數立委支持，但這絕對會讓台灣選民倒盡胃口，兼任黨主席的成本相較之下低多了！

中國時報 【吳典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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