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打代理戰爭，台能否議和？

在崛起的中國成為各方眾矢之的以前，馬尼拉與東京兩者對台灣漁民的海上執法作風類似，但中國崛起後，同樣是新近與中國的海上主權爭議升高，馬尼拉面對台灣漁民的政策與日本就截然不同了。在兩岸關係發展緊密的情況下，東京因為擔心兩岸聯手而拉攏台北，馬尼拉反而藉由對台北強硬來代理對北京的抗爭。

在這種況下，爆發菲軍方殺害台灣漁民事件，台北對馬尼拉的反應，正可探測出台北對和平的決心有多大？台北此番能否繼續利用北京的支持，迫使馬尼拉像東京一樣轉而拉攏台北，或是依賴華府從中斡旋來化解衝突，或是像馬尼拉一樣藉此打一次代理戰爭來證明自己？台北各界尚未認識到的是，唯有在有能力衝突時選擇不衝突，才是決心於和平。

近年馬尼拉與北京在南海對立升高，包括海上設施遭中方拆除之類的衝突。而北京採兩手策略，一面施予經濟優惠，馬尼拉居然從不拒絕；另一面採行經濟懲罰，則導致馬尼拉積極爭取參加TPP，以謀求轉移對中國的經濟交往。最近一波上演的，是菲律賓將黃岩島主權問題提交國際仲裁，北京已堅決加以拒絕。

馬尼拉在與北京交手過程中，逢北京施予好處時毫不猶豫地接下，等於製造北京期望的升高，也造成自己接下來如何證明沒有因此被買通而妥協的尷尬。以至於在政治壓力下，一旦涉及顏面與利害，馬尼拉仍然繼續抗爭，也使得北京在面對馬尼拉時，因期望落差太大，態度充滿不屑，經常擺出準備好給予教訓的姿態。

在馬尼拉捨不得來自中國的好處，且又不能撼動中國的情況下，必須擺足姿態。不久前，馬尼拉宣稱海軍已在南沙設立陸戰隊。如今，對台灣漁民進行軍事殘殺，儼然成為對中國的代理戰爭。若北京不能馳援，只能眼睜睜看著馬尼拉在台灣漁民身上主張主權，而馬尼拉另可判斷，華府自動會出面控制台北反應的程度。

比較菲日兩國的對台政策，反映出兩點。一是台北與東京素來友好，但與馬尼拉則同屬華府心中的戰略棋子；二是中日之間歷史糾結嚴重，但中菲之間沒有糾結。看起來北京對東京絕無妥協，而對馬尼拉可以有所妥協，可是，反而導致中菲彼此遽增的期望落差，於是台北便從中日雙方拉攏的對象，淪為中菲之間的代罪羔羊。

面對北京與東京，台北提出東海和平倡議，其內容主要是從南海行為準則抄綠而來。可是，東海和平倡議成為東京離間兩岸的楔子，其結果反而已經刺激了中日衝突升高。而台北又非參加南海行為準則談判的一造，無法對馬尼拉主張和平，何況馬尼拉不是東京，其政策不是離間兩岸，而是對台北打代理戰爭。

殘害事件爆發以來，“國人”同胞已然表現出的同仇敵愾，除了反映出台灣人在面對菲律賓時，心底希望自己猶如就是中國那樣的大國，也其實動搖了東海和平倡議看似一切為了和平的立場。台北若要制裁馬尼拉，就必須靠北京撐腰，但這等於迫使華府介入，那結果終將會是息事寧人。但若能證明台北也能藉機靠自己合縱的能力，完成一紙台菲漁事協議，那才是真正為和平的和平，也能替爾虞我詐的台日漁協，重新灌入真的和平精神。

【中評社/特約作者 石之瑜】(作者為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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