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視蘇煥智參選主席

雖不被看好，但蘇煥智參選民進黨主席很有意義──不因為年齡符合世代交替的要求，而是他是唯一認真訴求兩岸路線轉型的參選人。

蔡英文強調面對中國，民進黨須突破、反省，但又提醒這也容易衍生內鬥自亂陣腳。問題是因顧慮而不突破，代價很清楚：縱使2009~2011年立委補選或直轄市、縣市長選舉，民眾支持民進黨但總統選舉則縮手，並史無前例出現19選區立委選票高於總統的現象。

要先整理既有路線

新主席誰當關聯到2016年大選提名，因此卡位動作暗潮洶湧。只是未來主席若不能像蘇一樣認真面對路線轉型，則縱使2014年地方選舉獲勝，2016年民進黨仍難勝選。

路線整合千頭萬緒，但首先還是要把既有路線整理清楚。從微觀面看黨內路線有三：激進、穩健、靠向國民黨。全都源遠流長各自一脈相承，且大體都有一套「論述」。但三路線既未整合甚至從未認真對話，因此從宏觀面看整個黨沒有一貫的路線。

早期島內台獨潛入地下力量微小，參加選舉的老黨外主張的是「民主就好，不要台獨」，這路線後來被謝長廷和2002年前的陳水扁等延續。

激進路線來源有三。首先是海外台獨團體。他們認為中華民國政府是不合法的外來政權，台灣依據《舊金山和約》精神地位未定，必須透過住民自決、正名實踐台獨。冷戰前期西方國家並不同情海外台獨團體的武裝革命，但對台獨的主張卻雷同。1970年代末海外台獨論述開始對島內發生強烈啟蒙作用，解嚴後他們放棄革命大舉回台，和台聯及後來的扁系競爭基本教義群眾。

另一台獨公開的論述是外省人辦的《自由中國》，1951年殷海光發表「反攻無望論」，1972年雷震提「救亡圖存獻議」主張「中華台灣國」獨立。第三是基督教長老教會，1970年代先後發表自決聲明、台獨宣言。但直到1980年代末黨外仍避免直接提到台獨，只強調住民自決。1986年民進黨建黨列住民自決為基本綱領。

解嚴後台獨檯面化，地位未定和公投創設主權論述在台灣浮出成為台獨激進派的立論基礎。但因要透過體制推動民主環境又已大變，退出聯合國後國際支持台灣透過正名公投創設獨立主權的機會不再，因此民進黨主流的台獨論述一檯面化就採穩健立場而和海外激進台獨分道揚鑣。

轉型不應另闢蹊徑

1987年通過417主權決議文，主張台灣主權已獨立，捨棄台灣未定論，公投也跟著從用來改變現狀，創設獨立主權，改變成用來保護主權現狀──「改變台灣主權獨立現狀，必須經住民自決。」1991年通過的台獨黨綱仍在同一基調上主張台灣為主權獨立國家是「現實狀態」。1999年通過更溫和的《台灣前途決議文》。

同年海外陳隆志主張，雖過去台灣地位未定，但經半世紀人民實質上的自決，台灣已演化為主權獨立國家。但這主張未成海外主流。

三路線各自衍生了兩岸政經政策必須適度分離、積極西進和政經都和中國堅壁清野等不同主張。迥然不同的三路線間從未充分理性溝通整合，又各有信奉的群眾，黨在其較勁牽引下政策跳躍不定。

認真地說民進黨的轉型應不是在既有的路線外另闢蹊徑，而是在既有路線中做明智的選擇和整合。其過程一定要讓各路線的優劣在討論中充分呈現，才能使選擇的精神明確，否則縱依蔡英文主張訂下兩岸關係行為準則，則將只見準則形式而不見精神，以致在「民可使由之，不知何以致之」之下無法主動靈活運用。

無論如何，角逐主席的若只有蘇煥智高唱轉型，未免令人擔心這個黨的前途。

（林濁水）《非典型論述》作者為民進黨前立法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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