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歐莊園會的幕後英雄

歐巴馬總統和習近平主席在加州陽光莊園會晤可說是歷史性的，因為中共國家領導人訪美講究表面的風光，如禮炮歡迎、白宮國宴等，當年江澤民訪美，就為這些禮儀性的東西往返交涉很久，美國勉強答應後才能成行，而習近平能捨這些表面的榮耀，在不拘形式的輕鬆環境下和歐巴馬就實質性問題做深入和長時間的探討，可算是突破。

據《紐約時報》會前的一篇特寫報導，能有這樣的結果，中共新任駐美大使崔天凱應居首功，不過如此突出崔天凱未免有點偏頗，須知白宮國家安全顧問唐尼倫（Thomas Donilon）（見圖，美聯社）為這次史無前例的會晤，做了很多鋪路工作，他為此專程去了北京，和中共高層商談，所謂探戈一定要兩個人才跳得起來（It takes two to tango.），就是這個道理了。

不管怎麼說，崔天凱在中共外交部是一位有份量的美國通，他能向習近平直接進言，而習近平也似乎從善如流。這篇報導說，當習近平去年以副主席身分訪美時，崔天凱就是他的美國國情簡報人與顧問，尤其難得的是，去年希拉蕊國務卿訪問北京時，發生盲人律師陳光誠逃到美國大使館事件，整個事件最後能夠圓滿落幕，准許陳光誠攜帶妻兒赴美念書，完全是由崔天凱說服北京當局同意，並由他一手和美國談判導致的結果，證明崔很有說服力，也是談判的高手。錢復見過崔天凱，談過話，他認為崔是a tough negotiator（不屈不撓的談判人）。

由於崔天凱有這些優越的條件，加上他務實，意識形態沒那麼強，美國官員自是重視，並刻意拉攏，已經卸任的前亞太事務助卿坎貝爾曾於兩年前邀崔和國務院的一些同僚去他的農場度週末；坎貝爾知道崔在文革期間，是曾被下放到黑龍江勞動的知青，有過一段艱難的歲月，坎貝爾那天特別弄了一台五○年代的拖拉機，考驗崔會不會駕駛，崔毫不猶豫的上了拖拉機，在農場上的草地繞了一圈，此時的崔天凱，想起北大荒的日子，心中必是百味雜陳，不堪回首。

坎貝爾這一手多少含有戲謔的成分，也是美式幽默，但確實拉近了倆人的距離。崔也有他的幽默，當下次坎貝爾到北京公幹時，崔送了他一個東方牌的拖拉機模型，這一來一往，建立了他們之間的私人關係（personal relationship），這就是個人外交（personal diplomacy），也是習歐莊園會的主要目的。有了個人情誼，許多外交難題，較易解決，不必一切公事公辦。

據了解，五○年代後期葉公超當駐美大使時，就和那時權傾一時的遠東事務助理國務卿饒伯森（Walter S. Robertson，一八九三─一九七○）有上述關係，國務院官員們都知道葉、饒的關係非同尋常。五○年代饒伯森多次訪台，也是《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美方的主談人之一，而葉公超是饒的主要交涉對手，二人惺惺相惜，成就了一段非凡的外交友誼。

已故亞太事務助卿葛林（Marshall Green,一九一六─一九九八）曾經做過饒伯森的下屬，他在回憶錄中透露，二戰時在重慶美國大使館擔任過公使的饒伯森，處理世界事務的重心是維護蔣介石做為全中國的總統地位，即使蔣丟掉大陸逃到台灣小島上還是如此，這使得葛林替饒伯森寫政策演講稿極為困難。

當然那時是冷戰年代，整個國際環境大大的不同，美國需要台灣，作為在國際上扼殺中共的一著棋，甚至希望中共只是過眼雲煙（passing phase），那麼中華民國就可取中共政權而代之（alternative），葉公超能成就個人輝煌的外交生涯，並被美方譽為世界級的外交家（world-class diplomat），除了他能因勢利導，個人的才具也是不可或缺的。遙想那時金溥聰、崔天凱尚未出生或在襁褓中，如今卻成為兩岸在華府的大使，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只是換了人間，但我總覺得「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對那個一去不復返的時代，充滿著感傷的懷念（nostalgia）。

中國時報【傅建中】2013/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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