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綠廈大對談：民進黨究竟想做什麼

由廈門大學台灣研究院與“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協同創新中心”共同主辦的“民進黨兩岸政策調整回顧與前瞻學術研討會”於昨日在廈門大學召開。40餘位兩岸專家學者匯聚廈大，共同探討民進黨的兩岸政策。

在“民進黨華山會議基本評估”的子議題研討上，全國台聯副會長楊毅周表示，2012大選失敗讓民進黨意識到了它兩岸政策的失敗，意識到了民進黨先前的兩岸路線是無法適應兩岸關係發展的新局面的。於是，民進黨決定調整思維，為下一次大選做準備，而具體的舉措就是召開華山會議。但是8場會議過去，到目前為止，只獲得了兩個結果：一，堅持《台灣前途決議文》不變；二，提出了新的憲政共識。

他表示，對於這種結論，人們普遍感到比較失望。前者是十多年前的老結論，沒有任何新的突破；而後者的表述則十分模糊，好像在說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有說。而且在會議前後，民進黨的言行也十分令人不安，從強烈反對兩岸服貿協議到倡議建立所謂的“民主聯盟”對抗大陸，還有迫不及待地抨擊大陸在東海劃定防空識別區。這些言行讓人們一頭霧水：民進黨究竟想要做什麼？難道還要推動世界重新進入新冷戰狀態？讓兩岸重回過去那種對立對抗的老路線？

楊毅舟對民進黨的如此言行做出了三點解讀：

首先，民進黨維護其台獨立場沒有任何改變。其次，阻撓破壞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行動沒有任何改變。最後，對大陸採取對立、對抗的“反共、反中”的姿態沒有改變。

他強調，“這樣的態度讓民進黨內許許多多有識之士前一階段的努力也許會毀於一旦，非常讓人惋惜。”　

楊毅舟表示，他觀察民進黨十多年，民進黨每次轉型、調整最終都功虧一簣，而那些引領轉型的有識之士也難以在黨內立足。究其原因，有四道坎：

第一，民進黨內台獨基本教義派勢力強大，綁架了民進黨，使其陷入了台獨的泥潭無法自拔。第二，對島內形勢的判斷，認為國民黨已經逐漸衰落，島內台灣主體意識高漲，最終將轉向對民進黨的支持。第三，對大陸形勢的理解錯誤，認為中共遲早要走西化的道路，大陸遲早要崩潰，兩岸關係的發展也遲早要停滯，所以不願意轉型。第四，對國際形勢的判斷，認為美國重返亞太，日本不斷右傾，台灣戰略地位會得以突顯，只要有美日的保護，大陸對台灣的影響力就很難達到，可以抵消兩岸關係和平發展所帶來的影響，因此不能轉型。

他表示，這些障礙來自於兩岸長期以來的隔閡和不了解。民進黨應放下偏見，積極同大陸進行交流，對大陸進行客觀、理性地研究和認識。對大陸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化有個全方位的理解。並且，需要與大陸進行全面、深入、廣泛和持續的交流，深刻理解大陸艱苦輝煌的中國道路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重新建立兩岸的情感聯繫。只有這樣，才能塑造正確的、合理的中國觀，進而才能衝破障礙，實現真正轉型。

台灣媒體時事評論員陳淞山表示，其實，蘇貞昌在上台以後，他非常想解決民共交流的瓶頸問題，但他也受到了很多現實因素的影響。今年7月，他曾號召幕僚，為調整民進黨兩岸路線進行集體的思考與準備。但是，隨著9月政爭、岡比亞斷交、東海防空識別區等一系列事件的發生，兩岸的氣氛變得驟然緊張。“民進黨本來是想要在兩岸路線上跨出一大步的，但因為氛圍的問題，只能走一小步了”，陳淞山說。

陳淞山表示，蘇貞昌與蔡英文“兩個太陽”之間的“恐怖平衡”也讓“中國事務委員會”在處理兩岸路線問題上比較難做，也難以推出大陸所期望的“新的決議文”。在陳淞山看來，要促進民共之間的交流，需要注意以下幾點：

一、打開民共智庫的交流，這一點非常重要。不要設立政治前提，不要有太多的顧慮。而且，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才是最重要的，是能夠增加感情、拉近距離、增進互信的。而且，對於對方的文字與思維也能夠作出比較精確地判斷。如果僅從新聞媒體上看的話，比較容易發生誤判。

民進黨主席蘇貞昌11月27日就防空識別區表示，一是不要讓台灣的航空公司提交飛行計劃書；二是聯合日本、韓國及東南亞，要求大陸撤回劃設防空識別區的動作。民進黨立委葉宜津還稱，台灣提交飛行計劃形同民航局“馬上投降”，等於同意大陸劃設，“台灣的態度不應該怯懦，連抗議的態度、骨氣都沒有，令人無法接受”。

對此，陳淞山表示，蘇貞昌此番言論並不代表蘇貞昌個人，而是由民進黨歷史背景和台灣親美日的政治氛圍造成的。“我想即便是蔡英文站在今天蘇貞昌的位置上，也會持同樣的立場，可能只是在語言上比較委婉一點”。

他強調，因此促進交流就顯得格外重要。兩岸借助論壇互相影響，正常化處理問題，拋去政治圖騰，不設政治框架。

第二，陳淞山認為，在今後的一段時期內，民進黨在調整兩岸路線時，只會“穩中求進”，而不會突然有什麼大的動作。那麼，何時才能堅定地進行調整呢？陳淞山認為，只有等民進黨內部的領導權得到一統的時候，才能進行堅定的調整。目前，民進黨內“兩個太陽”的競爭讓蘇貞昌與蔡英文相互進行牽制，兩人都不敢獨自進行較大的調整。

陳淞山還表示，大陸也應該給民進黨更多的台階、建立更多的空間進行對話。

廈門大學台灣研究院政治所教授林勁表示，華山會議是民進黨“中國事務委員會”成型後舉辦的最主要的活動，至今尚未結束，還沒有形成完整的結論，而從目前來看，他對華山會議有如下看法：

首先，華山會議專門探討兩岸政策及相關議題，這也是應因2012年大選之後，黨內外關於檢討和調整兩岸政策的呼聲，說明民進黨中央在時隔一年後開始有所重視，並且進行前期的基礎性工作，不失為一個不錯的安排和開端。

其次，華山會議的議題涵蓋了兩岸政治很多方面的議題，如果能進行開放性地、客觀、深入地探討，有助於民進黨檢討現行的兩岸政策，為其調整路線及政策奠定較為穩妥的基礎。

第三，雖然華山會議邀請了許多社會知名人士參與討論，但無論是在黨內還是社會，參與的程度都比較低。而且，華山會議的時間跨度長達半年，很難在黨內以及社會上產生廣泛的反應。媒體的關注度也不大，相關報道也不多。

林勁指出，綜觀已經舉辦8場的華山會議，在探討兩岸政策所涉及的問題中，不乏提出一些具有建設性的觀點和主張。例如，民進黨要讓人民信賴該黨有能力處理兩岸關係；要撕掉外界對民進黨“逢中必反”的標簽；民進黨應積極自信參與兩岸交流，重視兩岸政治交流失衡問題，調整具體政策；相信民進黨一定有能力處理兩岸關係，處理兩岸關係絕對不是國民黨的專利。

林勁表示，目前兩岸之間以及台灣兩大政治勢力在兩岸關係性質的認知上都存在一定的差異。要想減少差異，首先應當確立兩個方面的基本態度。第一，要尊重歷史，正視現實。第二，摒棄“先入為主”的固有成見與“逢中必反”的冷戰思維，自信地參與到兩岸互動當中，與大陸展開有益的交流、對話、溝通和協商，才能逐步減小差異，建立、增進和積累互信。

政治大學國關中心歐美所所長湯紹成表示，兩岸關係的問題不僅兩岸關心，世界也關心。據他介紹，在日本，有一個兩岸工作小組，對於兩岸關係的研究做得非常到位，每年都會來台灣進行深入地交流。另外，日本成立了國家安全委員會，也將兩岸關係放置其中，可見其十分重視這一議題。

另外，湯紹成還說，美國對兩岸關係也十分擔憂。2016年大選的時候，估計美國對於國民黨的支持度不會像以往那麼高了。

湯紹成還評價了馬英九在大陸擬設立國安會，以及劃定東海防空識別區後的低調表現。“此時台灣若傾向美日，就會出大問題。因此，馬英九的低調反應是正確的，不能高調反對”，湯紹成說。他還強調，近來，大陸的兩岸政策變得越來越強勢，而台灣內部則困於馬王政爭，不能很好地進行應對。

湯紹成還表示，民進黨在兩次大選失敗後，進行自我檢討可謂“天經地義”。因此，民進黨必須要在兩岸政策上進行調整。但另一方面，“兩個太陽”的現象是民進黨此前沒有經歷過的，只要民進黨能夠自行穩住陣腳，2016不是沒有希望。另外，如果國民黨能推出一個強有力的兩岸路線的話，繼續執政也不是沒有可能。“贏得中間選民，就是獲勝的關鍵”，湯紹成說。

上海台灣研究所副所長倪永傑在研討會上發言指出，民進黨的政黨轉型只做了表面文章，沒有實質調整，其轉型存在諸多困境：一、民進黨內部派系鬥爭依舊存在且愈演愈烈；二、世代交替也沒有發展，引爆了黨內的衝突；三、黨員的結構也沒有發生變化，素質無法提升；四、無法擺脫陳水扁案陰霾；五、政治理念與政策陷入非理性的泥沼，“為反對而反對”。

倪永傑指出，當前民進黨內兩岸路線政策分歧嚴重，出現了5種不同的觀點：一、積極創新的“和中派”，例如謝長廷；二、消極保守的“反中派”，例如蘇貞昌；三、穩健投機的“抗中派”。例如蔡英文，她比謝長廷消極，但比蘇貞昌要積極，她想在這兩派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蔡英文之前說要同大陸相互理解，增進互信，也請大陸學者到小英基金會交流，她本人也去以色列學習“以小搏大”，“以弱勝強”；還有就是“人權對抗派”與“基本教義派”。其中，台獨“基本教義派”始終活躍，他們聲勢浩大，綁架了民進黨。民進黨想要有所變化，但卻產出沒有實質性的結果，雖然表面工作做得非常到位，但始終沒有跳出台獨的框架。他表示，派系制衡、權力制衡、選票因素、國際因素等都制約了民進黨。民進黨此刻缺乏領袖人物。蘇貞昌、蔡英文等人都很難成為各派都能接受的領袖人物。

倪永傑還強調了2016大選民進黨面臨的幾種困境：第一，2014年的地方選舉，雖然民進黨形勢很好，但是地方選舉對中央選舉影響不大。第二，民進黨內部團結仍存在問題，“兩個太陽”的競爭也會重演2012的歷史。第三，選民不信任，民調顯示，近44%的民眾對民進黨帶領台灣沒有信心，56.6%的民眾認為民進黨在重大“國家議題”上沒有清楚而具體的政策，48.9%的民眾則不滿意民進黨整體表現。第四，美國對於民進黨的再執政是心懷疑慮的，如果台海局勢過於緊張，是不符合美國的利益的。第五、民進黨難過大陸關，在民進黨不放棄台獨黨綱的情況下，大陸很難放心民進黨上台執政，兩岸的民眾也不會接受。

對於民進黨，倪永傑指出，要想“破局”，有以下幾條出路，第一，要面對現實，改變觀念，放棄冷戰思維；第二，轉變態度，不要將“中國大陸”稱為“中國”等；第三，放棄干擾，不要“為反對而反對”，並積極參與兩岸交流，從兩岸關係的破壞者轉向善意的建設者。第四，應當參與兩岸交流，這對擴大民進黨的選民支持率也會有所幫助。第五，教育民進黨的支持者，別再用“恐中恐共”的思維對他們進行灌輸，應該用理性的聲音來教育支持者。第六，改變政策，修改或放棄台獨黨綱。

台北城市科技大學助理教授鄭明德表示，“憲政共識”是民進黨對黨內做交代的，而不是向黨外，也不是向兩岸做交代。“‘憲政共識’就是為了能把謝長廷的路線拉回來一點點”。

他表示，大陸國台辦希望民進黨徹底放棄台獨，但民進黨很多人認為，放棄“台獨黨綱”，民進黨還“不如解散算了”。所以，無論是在口頭回應“一中”，還是用決議文來處理“一中”問題上，民進黨現在都不會去進行改變的。而且，國民黨也不希望民進黨能夠自我改正，這樣2016國民黨才更有把握贏得大選。

鄭明德表示，有民進黨人說，民、共願意交流只有一個前提，即國民黨變成極獨的在野政黨，而民進黨卻上台執政。而且，林濁水也曾提出，“往中間靠攏”是有很大風險的。當年，台聯就侵蝕了民進黨大部分“基本教義派”的選票。鄭明德還說，綠營教授童振源也曾建議用“中國決議文”來處理兩岸問題。另外，還有一種說法稱，民進黨不能被基本教義派綁架，也不能被既有的支持者綁架。民進黨這樣下去“失去的不只是選票還有靈魂”。

鄭明德提出，兩岸之間的對話要以同理心來理解對方的想法，對錯與否先放到一邊，彼此理解才會有對話的可能。

他對民進黨未來做出了預測。2014地方選舉時，民進黨是不會去處理兩岸議題的。至於何時才會處理，鄭明德認為，“大概會在2016年‘大選’前一年或者後一年”。但他又認為，民進黨是不會對“台灣主權”或者“台灣前途”進行處理的，最多只是進行談話。他還表示，蔡英文最近的動態值得關注，她開始提出一些新的兩岸經貿構架，這些新的構架很有可能是她為明年民進黨主席選舉所提出新的路線。

本次“民進黨兩岸政策調整回顧與前瞻學術研討會”共設有四個子議題：民進黨華

【中評社／記者 孫儀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