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九二共識”，各自表述（下）

可以看到，這些文書往來後來成為“九二共識”存在的證據，但細細考察上述語言和後來各方的做法可以發現，海協會的所謂表述要點實際上是延續之前所提五套方案的處理方式，而其希望海基會口頭表述的方案同樣也是這些方案之一，但這些方案並非是海基會原本要求口頭表達的內容，而是希望雙方達成共識的內容。在這裡，海協會表面上認可各自表述，實際上是將海基會希望的“對一中原則的涵義”各自表述轉成為對“如何表述一中原則”的各自表述，即是將原本放在協定中的對“一個中國原則”的使用和表述各自表述，也就是海協會在11月16日致函海基會的做法，而海基會仍然按照其舊有的邏輯認為雖然是各自表述一中內涵，但對一中原則處理方式達成了共識。後來國民黨方面在回顧這段歷史的時候，仍然是說雙方在一中原則上有分歧，但處理方式已有共識，顯然，這是國民黨方面的誤讀。

通過雙方的說法就可以看到這種歧義，臺灣方面認為，兩岸各自以口頭方式表述“一中原則的涵義”，而大陸則說成是各自以口頭方式表達”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幾個字之差，意思差之千里，前者是臺灣表述ROC大陸表述PRC的意思，後者則正是海協會在11月16日致函中所建議的兩岸各自表述方案，分別以文字形式對雙方在堅持一中原則上的做法與看法加以表述，而根本不涉及雙方在一中內涵的分歧，實際上也就忽略了臺灣的核心關切。自然的，如果將這些分歧公開化和清晰化，就會發現臺灣方面斷不會接受這種做法。

不過，雙方通過這種創造性模糊，畢竟在文字上達成了表面的一致，並且在實際操作中默許雙方各自加以詮釋，雖然為以後雙方的交流合作掃清了障礙，卻也留下了隱患，使雙方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詮釋其涵義，面對不同的政治形勢作出不同的解讀。現在，國民黨方面堅持認為九二共識就是“一中各表”，而中共則認為，九二共識就是“一中原則”，顯見雙方其實存在很大分歧，而在上世紀90年代，中共為此還經常嚴詞加以駁斥和否認。

實際上，九二共識之所以能夠產生，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下，是因為雙方認識到對方的關切，因此暫時達成了某種諒解和默契，一方面是滿足另一方的需要，使其得以獲得一定的成果，另一方面則是允許自說自話，以應對內部的壓力，但正如高朗教授所言，這種做法在談判中很常見，但不得公佈於眾，因為這必將引起對方的反駁，而現在臺灣方面反覆聲明將“一中各表”作為共識，將這種諒解放在檯面上，導致中共不得不一次次的反駁，並使民進黨方面找到藉口說中共不承認，進而加以否定。這也說明，這種“創造性模糊”是只能做不能說的，一旦說出去就會導致各方的反彈，當然，大陸方面也經常違背這種默契，經常將九二共識等同於一中原則，實際上也是在曲解當時的願意，因為臺灣方面的一中是有前提的，離開了這一前提，就沒有一中原則的承認。

即便如此，雙方仍然得以以此為基礎展開談判，這也說明雙方確實有一定的默契，雖然經常出於政治考慮破壞這種默契。想來，只要雙方能夠繼續這種默契，很多事務性問題可以在此框架下得以處理。但是，畢竟兩岸問題或者統獨問題牽涉甚廣，對臺灣人來說更是頭等大事，因此長期以此模糊性做法為基礎處理問題總會引起各種爭議，斷非長遠之計。因此，要真正解決兩岸問題，還需兩岸人民貢獻智慧，尋找更好更長久的方法。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提出“臺灣共識”，概念很好，但如何避免扁時代“跨黨派小組”的覆轍，真正做到朝野各界的廣泛認同，還需要進一步細細籌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