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亞霸權轉移症候群
美國是一個全球霸權,它的政治影響力無所不在,但卻無法單獨存在,它必須要依賴扶植區域性霸權,以維持它在
美國是一個全球霸權,它的政治影響力無所不在,但卻無法單獨存在,它必須要依賴扶植區域性霸權,以維持它在世界各地的影響力。但是美國對區域霸權的支持,卻並非是無限上綱的,它必須不能改變國際權力政治的現狀,因為一旦這個區域霸權凌越它的國家利益時,美國便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削弱它的實力;而當另有一個霸權崛起挑戰現狀時,美國也會毫無保留地強化對原本霸權的支持來與其相互對抗。
若將這種定律應用在國際現勢當中,我們可以發現二次大戰之後,美國在東亞地區便以扶植日本來對抗共產勢力的威脅,日本在美國刻意營造的弱勢日圓下,快速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可是當到了一九八○年代,日本即將成為世界第一的時候,美國便以廣場協議的集體國際壓力,強迫以日圓升值來削弱日本的經濟實力,讓日本陷入失落二十年的無底深淵;而當現今面對中國大陸崛起的挑戰時,美國又以支撐日圓的大幅貶值,來挽救日本的國際競爭力,以與中國大陸相互抗衡。也就在美國這種巧妙的槓桿布陣之下,讓霸權穩定、霸權衰落與霸權轉移,竟成為國際政治演變的不滅定律。而以美元霸權為主導的國際貨幣機制,自然就成為美國操控區域霸權的一項重要工具。
而從國際關係史來看,維持霸權穩定容易,要讓霸權衰退也是輕而易舉,只是霸權地位的轉移過程卻是異常艱難的;它不但要歷經大國一番的政治角力,也會充滿軍事衝突的煙硝味。因為根據國際政治學者吉爾平所提出的「霸權轉移論」,一個即將崛起的霸權,它會開始尋求擴大領土的控制權、擴充政治的影響力以及擴展對國際經濟的控制;而一個正在衰落中的霸權,它也會激化國內的民族主義、合理化領土主權爭議,以及實施以鄰為壑的經濟政策來維繫霸權地位於不墜。
若將吉爾平的「霸權轉移論」套用在現今的東亞局勢,我們赫然發現為了爭取霸權的主導,一向鼓吹和平崛起的中國大陸,突然對領土主權議題採取強硬的立場;其次是為了避免霸權地位被取代,沉睡將近二十年的日本,也積極想要恢復往日大國的榮光。而一個正在崛起的中國大陸與不甘淪為次等國家的日本,不但在釣魚台領土爭議上相互碰撞,也在國際貨幣戰爭中彼此角力,更在區域軍備競賽上互別苗頭。
這些現象無疑都是東亞霸權轉移下的政治產物,也是一種東亞霸權轉移下的症候群,因為當前東亞的政治權力版圖正逐漸由日本移向了中國大陸。而近期「安倍經濟學」的出台,便是日本力挽東亞霸權轉移的一項重要利器,也是美國重新找回日本的一項重要表徵。
「安倍經濟學」具有三大支柱:日圓的大幅貶值、寬鬆的貨幣政策以及擴大公共支出。寬鬆的貨幣政策及擴大財政支出,是日本政府嘗試以刺激消費來活化國內經濟,希望透過經濟成長來強化日本的自信心;而日圓的大幅貶值,則可以提高了日本企業的出口競爭力,它不但可以削弱韓國產業的競爭力,也可以觸發亞洲的貨幣戰爭來抗衡、抵銷中國大陸崛起的動力。
而從近期的情勢發展,我們也可以看到:當日本從經濟復甦的曙光當中,找到了往日大國的自信,也在美國的推波助瀾下,找到了對抗中國大陸的強大動能,這讓安倍政府對於釣魚台主權爭議的立場更加強硬,更加難以妥協。由此可見,在中日霸權轉移的過程當中,釣魚台領土爭議成為它們爭奪霸權的最佳戰場,國際貨幣大戰也成為它們相互角力最大法器,美國更成為主導這場權力轉移大戲的背後靈,而這三項因素都與台灣息息相關,在親美、和中、友日的戰略格局下,更讓台灣難以置身事外。
霸權轉移的歷程是充滿苦痛的,霸權轉移的過程更是布滿危機的,台灣雖小,但如何在刀光劍影的霸權轉移過程當中,不讓我們成為大國角力下的刀俎,找到我們的國際話語權,爭取我們國家最大的利益,值得我們政府深思。
中國時報 【蔡增家】(作者為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亞太所長兼日本研究碩士學程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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