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布里辛斯基與精英治國的終結

國際新聞中心國際
盧斯:布里辛斯基與精英治國的終結
布里辛斯基逝世標誌著一個時代的結束。曾讓他如魚得水的那個美國,重視獨立思想家。他在川普治下的美國不會受到歡迎。
美國卡特政府時期的國家安全顧問布里辛斯基上月26日過世,享壽89歲。英國《金融時報》愛德華•盧斯指出,布里辛斯基逝世標誌著美國一個時代的結束。

FT中文網報導,茲比格涅夫•布里辛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赴英簽證申請被拒,可謂命運的安排。如果這位學者在上世紀40年代去了倫敦而非美國,他成為高官的機會就很小——更別提能影響一個超級大國的航向了。但受益的是華盛頓。

布里辛斯基逝世標誌著美國一個時代的結束。一個可悲的諷刺之處在於,在他逝世之際,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正在拿北約被削弱的可能性引誘俄羅斯。布里辛斯基的冷戰式鷹派立場在他生前沒有多少人能超過,戰略頭腦能勝過他的人更少。有屈指可數的幾個——尤其是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布倫特•斯考克羅夫特(General Brent Scowcroft)和喬治•舒爾茨(George Shultz)——還活著。但布里辛斯基自成一派。

當今美國面臨的種種威脅,需要它在冷戰期間培育的那種知識份子精英治國。川普治下的美國面臨日益崛起的中國、氣勢洶洶的俄羅斯、四分五裂的中東地區以及趨於瓦解的跨大西洋同盟。駕馭這些風險需要具備才識和勇氣,而這兩種品質如今在華盛頓都不受重視。很難想像布里辛斯基這樣的人會在冷戰期間的常春藤盟校(Ivy League)校園以外的任何地方崛起。當時的美國面臨蘇聯的威脅,因而渴求關於全球的知識。由於布里辛斯基的祖籍是波蘭,對俄羅斯有深入的研究,他的才識備受珍視。但過去的美國跟今天的不一樣。對於過去那個曾向布里辛斯基尋求建議的美國,川普治下的美國感到很陌生。

如果說布里辛斯基的逝世有積極的意義,那就是提醒美國它曾經擁有什麼,現在還依然可能擁有什麼。沒有美國的開放胸懷,就沒有布里辛斯基的事業。布里辛斯基於1928年出生在波蘭,一輩子沒改掉自己的外國口音。他也沒有丟掉因看到自己祖國被納粹和蘇聯人蹂躪而產生的悲劇意識。這一點讓他的洞察力比其他蘇聯問題專家更勝一籌。甚至在成為吉米•卡特(Jimmy Carter)的國家安全顧問之前,布里辛斯基就預見到,蘇聯將會因官僚體制的僵化而崩潰。

正是同樣的敏銳促成了以色列與埃及之間的《大衛營協議》(Camp David Accords)——布里辛斯基生前總是說,該協議應該擴大至整個阿拉伯世界。他在中國問題上運氣更好,實現了中美關係正常化。在他位於弗吉尼亞州的殖民地時代風格的農莊中,他與鄧小平為美中達成協定舉杯慶祝。

有失公平的是,布里辛斯基對美國外交政策的貢獻往往被基辛格(Kissinger)蓋過——基辛格同樣來自飽受戰火蹂躪的歐洲。這兩個人在川普政府中都不會受歡迎。巴拉克•歐巴馬(Barack Obama)政府或者之前的小布希(Bush)和克林頓(Clinton)政府,對精湛的治國技藝也沒有多大興趣。布里辛斯基當年以區區25個人管理著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如今委員會膨脹至逾400人。布里辛斯基曾抱怨稱,官僚增多遏制了戰略思考的空間。儘管布里辛斯基生前恐懼的是川普,但讓他感到失望的是歐巴馬。布里辛斯基在2012年質問道:「問題在於,歐巴馬有勇氣不僅講大道理、還制定行動計畫嗎?我不知道這一問題的答案。我真的不知道。」

還有他的勇氣。除了基辛格以外,其他任何人沒有策劃過一個總統任期內完整的外交政策。在被問及為何邊緣化國務卿塞勒斯•萬斯(Cyrus Vance)而倚重布里辛斯基時,卡特表示:「因為布里辛斯基一晚上給我10個想法,而國務院一個月能給我一個想法就不錯了。」現在有能夠效力于未來總統們、正在初露頭角的新一代布里辛斯基和基辛格們嗎?答案非常有可能是肯定的。但不太可能在華盛頓的律所和智庫中找到他們。曾讓布里辛斯基如魚得水的那個美國,重視獨立思想家。當今美國的氛圍,讓持非主流觀點的人士在政府中寸步難行。跟大多數人一起犯錯,好過孤獨地堅持正確意見。布里辛斯基在2003年因反對入侵伊拉克而受到抨擊。雖然事實證明他是正確的,但這也削弱了他的影響力。

布里辛斯基生前怎麼看待川普的外交政策?他在臨終前接受的一次採訪中表示,沒有跡象表明川普有任何想法。「當前的美國在某種意義上是一片神奇的土地,總統按照自己選擇的主題發言……這些主題沒有一個具有實質的戰略意義。」這是他在川普破壞性的歐洲之行前給出的溫和結論。如果他看到美國退出巴黎氣候協議,肯定會十分痛心。布里辛斯基的成就證明了知識的價值。你越瞭解這個世界,你就越有可能影響它。按這個標準衡量,美國正在迅速丟掉自己的影響力。

【圖片為資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