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拉留下的政治遺產

南非前總統曼德拉以九十五歲高壽，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雖然他身體不適，已有一段時間，國際社會及南非人民也都知道他即將走到生命盡頭；但當消息傳來時，仍讓大家有無限的不捨。

在此之前，世界所有重要媒體幾乎都派員守候，不希望錯過他離世的重大訊息。對一位走入歷史的老人來說，這樣的等待雖然是殘忍，但也意味著曼德拉在南非、非洲，以至於國際社會受到關注的程度，近年來沒有一位政治人物可以相比的。

和非洲許多國家的民族英雄及開國元首相比，曼德拉是真正的政治家，因為他在乎的顯然不是短暫的權勢，而是南非的長治久安，及個人的歷史地位。

曼德拉絕對有資格在一九九九年第一任期結束之後，依據憲法的規定爭取連任，以他的個人聲望來說，可輕易贏得勝利，但他卻選擇退休，將棒子交給副手姆貝基。

因為他深知，若是他繼續執政並在任上過世，對南非政局的穩定，將會形成難以想像的衝擊和嚴峻的挑戰。反之，若他仍然健在時，南非就經歷過領導人的更替，他離世對政局的衝擊就比較有限，這絕對是一位高瞻遠矚的政治家才擁有的智慧。

非洲的開國元勳，有些如幾內亞的杜瑞，和象牙海岸的胡佛埃─波尼經過二、三十年執政後死在任上；有些如中非共和國的戴科和迦納的恩克魯瑪，是被軍事政變所推翻；有些如馬拉威的班達，和尚比亞的孔達，是在長期威權統治後的多黨民主選舉中丟掉政權。另外，還有辛巴威的穆加比執政超過卅年仍然在位，幾乎沒有一位是自願放棄繼續執政的機會。少數的例外是塞內加爾的桑戈爾及坦尚尼亞的尼瑞爾，但他們執政的時間都超過廿年。

這些非洲強人持續掌權，固然有其社會文化的因素，但基本上也是個人的選擇。相較之下，他們的戀棧權位，更顯得曼德拉急流勇退的彌足珍貴，因為他確實為非洲民主政治的發展立下典範。

曼德拉一任的總統任期並不長，但他卻透過「真相與和解委員會」的成立，促成轉型正義，達到國家亟需的族群和解。曼德拉指派德高望眾的屠圖大主教，出任這個委員會的主席，以「特赦換取真相、真相換取和解」為策略，推動恢復性的正義，而不是報復性的正義。

由於曼德拉的道德高度，讓加害者與被害者都勇於掀開真相，將歷史的傷痕一一呈現，加害者的道歉與懺悔，讓他們不僅爭取到法律上的特赦，也獲得心靈上的解放。受害者則是在接受道歉後，讓種族隔離政策時經歷的個人悲劇劃下句點，走出過去傷痛的陰影，面對未來的人生。

曼德拉的道德勇氣，確實讓大家懷念，而他留下的政治遺產，更是令人欽佩，無怪乎美國總統歐巴馬會在美國降半旗，向這位國際級的政治領袖致敬。

歐巴馬感嘆「美國失去了一位親密的朋友，南非失去一位無可比擬的解放者，全世界失去一位自由、正義、人類尊嚴的啟發性人物，因為曼德拉離開了我們」，相信這也是國際社會共同的心聲。

【聯合報╱嚴震生】(作者為政大國關中心美歐所研究員) 2013/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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