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勵之揭露 離開中國內幕

我最近在專欄中提到，前國務卿季辛吉是方勵之在北京美國大使館內避難的解鈴人，恰巧方本人近日（五月二十八日）發表長文透露他如何結束避難、離開中國的內幕，證實老季所言不虛，只不過方指出起先季辛吉拒絕充當調人，而是鄧小平屬意老季扮演這個角色，他才答應的，可以說，季辛吉是中美雙方解決方勵之事件的美國代理人。

方勵之所寫〈我經歷的1989-1990中美互動〉一文（分上、中、下三部分）披露除李潔明大使外，以下幾位美國外交官和他避難以及最終脫身離去有密切關係，他們是：薄瑞光（Raymond Burghardt），司徒文（William Stanton）、貝霖（Lynn Pascoe）和凱德磊（Don Keyser），巧的是這幾人和台灣也有極為密切的關係。事實上，司徒文是現任美國在台協會（ＡＩＴ）台北辦事處長，薄瑞光和貝霖是前任ＡＩＴ台北辦事處長，薄瑞光還是ＡＩＴ的現任理事主席，凱德磊則因前幾年和台灣國安局派駐華府的女情報員程念慈有婚外情鬧得滿城風雨，斷送了外交生涯，且有牢獄之災。

司徒文那時是美國大使館政治組的一等秘書，是方避難美使館的case officer（主管官員），每兩天會到方藏身之處探望並匯報外面的情況，方形容司徒文短小精幹，精力十足，擁有英國文學博士。

據方勵之說，六四事件的第二天，他由林培瑞（Perry Link，前普林斯頓大學教授）陪同前往美國大使館尋求庇護，可是遭到拒絕。接待他們的是大使館代理副館長（代辦）薄瑞光，談了兩個多小時不得要領，方勵之只好離去，住進建國飯店，但到了晚上，薄瑞光主動打電話給方勵之，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薄瑞光非但歡迎方勵之住進美國大使館，還強調他是布希總統的客人，並說會立刻來接他。

薄瑞光為何前倨後恭？據方說，完全是因為國務院的一通電話，打電話的是國務院主管中國事務的貝德（Jeff Bader、最近方自白宮國安會亞洲事務資深主任卸任），情急之下，貝德連英文的三字經都出口了，劈頭第一句話就是質問薄瑞光：What the fuck are you doing？（你在搞什麼鬼？）

為了解決方勵之事件的難題，美國和中共總共進行了三個階段的談判，前後歷時將近一年，第一階段是一九八九年七到八月間，第二階段八九年十到十一月（尼克森和季辛吉相繼訪問大陸，受美國政府委託，負有試圖解決方案的任務），最後階段是一九九○年五月以後一直到六月二十五日方勵之獲釋，前往英國為止。三階段的談判美方主談人是李潔明，中方是外交部副部長劉華秋。

最後雙方達成協議讓方勵之前往英國時，需要英國的簽證，但適逢周末，英國大使館不辦公，拿不到簽證，這時恰好英國首相柴契爾夫人正在華府訪問，美國務院遂向柴契爾夫人求救，鐵娘子批准當方勵之夫婦抵達英國時給予落地簽證，解決了這個問題。

由於六四事件後，中共當局雷厲風行的通緝和處決民運人士，美國為了保護在美國的中國留學生，免於回國後受到迫害，國會特別立法給予大陸留學生及學人永久居留權，布希總統簽署了這一法案使之成為法律，一夕之間，十多萬大陸高級知識分子成為美國永久居民，中共對此極為惱火，特由中央教委副主任藤騰召見李潔明大使提出嚴重抗議。李潔明辭出回到辦公室不久，接到藤騰秘書的電話，李以為又要召見他、其實不然，反而是秘書奉藤騰之命，拜託李大使幫忙發赴美簽證給藤的夫人，因為他們的女兒已在美國定居，藤的夫人想去美國和女兒團聚。

方勵之從美國大使館得知藤騰的兩副嘴臉，感慨系之，藤騰在管惟炎（在台灣因車禍身故）之後出任中國科技大學校長，算是方的老上司領導了。藤騰的兩面手法，讓美國看穿了中共的高官們，內心實在對他們沒有多少尊敬可言。另一個例子是中共國務院發言人袁木，六四之後，袁木天天撒謊，痛罵美國干涉中國內政，可是還是叫女兒去美國留學。美國大使館領事部門審查袁女的申請時，發現她的父親是袁木，故意把問話錄音並播放出去，讓等候簽證的人們都聽到了，袁木女兒要去美國留學的消息立刻傳遍北京，但藤騰的虛偽，尤勝於袁木。

方勵之在美國大使館避難三百八十五天後，在沒有認罪和保證出國後不從事反華活動的情形下獲准離境，李潔明功不可沒，可是方一到英國即對新聞界批評布希的人權紀錄有雙重標準（指對中共和蘇聯），讓李覺得方太不厚道，無法原諒。

中國時報【傅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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