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磚峰會,看「龍象共舞」

趙春山生活
金磚峰會,看「龍象共舞」
金磚國家(BRICS)組織於本月12日至13日在印度首都新德里舉行第18次領導人峰會。包含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Antonio Guterres)在內,各成員國領袖或高級代表均親自與會。
趙春山/評論

金磚國家(BRICS)組織於本月12日至13日在印度首都新德里舉行第18次領導人峰會。包含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Antonio Guterres)在內,各成員國領袖或高級代表均親自與會。

自從中共、巴西、俄羅斯和印度四國外長,於2006年9月會晤,開啟金磚國家合作的序幕後,截至目前為止,這個組織已擁有11個正式成員國和10個夥伴國,覆蓋亞洲、非洲、中東和拉丁美洲。

金磚國家擴員後,人口佔全球的50%,國內生產總值超過全球的40%,貿易佔全球的25%以上。金磚國家的重要性不僅是經濟層面,而且已成為國際關係的一個多邊外交舞台。

龐大的體量凸顯成員國立場的多樣性。例如,在國際安全格局中,印度是金磚內部獨特的存在,是美國印太戰略的重要夥伴;中俄與西方關係緊張;巴西和南非則試圖在東西方之間居中斡旋。

今年是金磚國家成立20周年,峰會的主題是「構建韌性、創新、合作與可持續發展」。從大會一致通過的《2026新德里宣言》看,峰會關切的議題包括:因應中東局勢與油價動盪,致力協調成員國立場以維護區域穩定;推動本國貨幣貿易結算,降低對西方金融體系的依賴;聚焦人工智慧安全規範與數位基礎設施共享;爭取在聯合國與國際貨幣基金(IMF)等國際機構更大的話語權。

大國的埸邊會談是這次峰會的一大看點,尤其是中共國家主席習近平和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的會面。

談中印關係,「龍」象徵中國,「象」代表印度。中印是世界人口最多的兩個國家,佔全球人口的40% 。中共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印度目前則是「坐五望三」。習近平曾說:「實現『龍象共舞』應當是中印雙方的正確選擇。」顯示在北京眼裡,中印關係對地區和世界政經情勢發展,具有重大的影響。

中印關係發展曾走過一段曲折的道路,邊界問題是其中最大的障礙。莫迪就曾表示;「維持邊境地區和平,是兩國關係持續發展不可或缺的基礎。」

中印邊界全長約2000至3440公里,雙方對其中超過12萬平方公里的區域存在主權爭議。中共與印度曾於1962年爆發短暫但卻十分慘烈的邊境戰爭;最近的一次是兩國軍隊於2020年5月,在邊境拉達克(Ladakh)加勒萬河谷(Galwan Valley)爆發的嚴重流血衝突,造成了20名印度士兵及4名中國士兵的喪生。

衝突過後,中印即進行了超過20輪的軍長級談判,以及多輪邊境事務諮詢與協調工作機制(WMCC)會議。2024年10月,中印雙方就邊境地區的巡邏安排達成協議,實現兩軍的「脫離接觸」(disengagement),維持相對和平的狀態。

過去兩年,雙方高層往來不斷。2024年10月,習近平和莫迪在俄羅斯喀山(Kazan)金磚國家峰會進行場邊會;雙方於12月重新恢復2019後的首次特別代表(Special Representatives) 會談;印度防長與外長分別於2025年6、7月訪陸;中共外長王毅則於8月訪印,雙方簽了一些協定;最重要的是,莫迪於2025年8月在天津參加上合組織峰會,這是莫迪七年來的首次訪陸。

高層亙訪取得若干具體成果,包括雙方恢復直航和放寬觀光簽證,以及解除加諸對方的一些經濟措施。例如,中共陸續簽發給印度公司的稀土磁石出口許可;而印度也重新考慮放寬對中共投資的限制。

中印改善關係各有所圖,但其中隱含了一些共同的利益,經貿數字或許更能說明這個問題。中國海關數據顯示,去年中印雙邊貿易額增長12.4%,達到創紀錄的1550億美元,約是10年前的兩倍;今年前七個月又同比增長23%,中共享有高達千億美元的巨額順差。

事實顯示,中共手上握有的貿易工具,足以影響印度的製造業和農業。印度財政部發表的2023-2024經濟調查報告指出,印度想要成為全球製造中心,就必須維持與中共的良好關係。因為中共是印度關鍵性的貿易夥伴,扮演供應鏈的中心角色。

加強對中關係,是印度追求戰略自主的表現。川普政府對外政策的反覆無常,讓新德里感到擔憂,也削弱了印度國內的對華強硬派勢力。印度抱怨身為美國的盟友,但未得到華府應有的支持。例如,對於今年5月印度和巴基斯坦爆發的軍事衝突,中共明顯支持巴國;而美國只是強調謀和的立埸。此外,印度不滿川普以印度購買俄羅斯石油為由,做出對印商品加徵50%關稅的決定。

加強中印關係符合中共的利益。北京懷疑美國利用印度遏制中國的崛起。因此,如華府智庫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中國項目主任孫韻對英國《金融時報》所做的分析,「在北京看來,受川普政策影響,印度正處於戰略調整期,中國加強接觸的目的,就是把新德里拉向自己。」

《日經》引述分析人士的說法指出,「只要兩國高層接觸持續出現進展,印中關係的正面發展動能就會延續。在中美關係略現緩和之際,維持中印關係穩定是北京的優先考量。」

習近平在這次金磚峰會與莫迪舉行場邊會談時表示,「中印是『夥伴,不是對手』」;但展望未來中印關係,美國外交關係協會高級研究員杜梅(Sadanand Dhume)在《華爾街日報》撰文指出,「印中分歧有多重根源:相互衝突的邊界主張、爭奪『全球南方』領導權的競爭,以及圍繞中巴密切關係的深刻矛盾。真正的和解並不容易。」

此外,倫敦智庫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Chatham House)高級研究員巴吉帕伊(Chietigj Bajpaee)認為,「中印目前航行在更加動盪的戰略水域,兩國選擇擱置一些爭議問題;除非能解決雙方的基本分歧,否則中印關係將維持戰術調整,而非戰略重置。」

如此看來,所謂「龍象共舞」,只意味著中印關係將在困難中逐步前行。

【圖片來源:擷自Narendra Mod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