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須打破老大老二魔咒 決策層需具大智慧
6月1日,在新加坡舉行的第12屆香格里拉對話中,美國國防部長哈格爾發表主題講話時強調,美國空軍將在亞
6月1日,在新加坡舉行的第12屆香格里拉對話中,美國國防部長哈格爾發表主題講話時強調,美國空軍將在亞洲保持60%的海外軍機和飛行員的比例,美國陸軍和海軍陸戰隊也將在亞洲強化作用;他還作出暗示,將在亞洲優先部署最先進的武器系統(包括定向能鐳射武器)。
香港信報刊登史丹福大學國際安全和合作中心研究員薛理泰的深度分析文章稱,去年在香格里拉會議上,美國前國防部長帕內塔曾經宣佈,至2020年美國將在亞太地區部署60%的海軍力量,並增派八艘軍艦到亞太地區。哈格爾是在帕內塔宣佈的往亞太地區增加海軍力量的基礎上作此宣示的。至此,美國業已宣示,美國三大軍種都將往亞太地區增派兵力,軍力聚焦於亞太地區。
同時,哈格爾指出,“美國和中國確有分歧,重要的是,以持續、互相尊重的對話為基礎,解決這些分歧”。他強調,解決亞太地區安全問題將有賴於美中兩國更密切的合作。
擠壓中國日益明朗
當年老羅斯福總統在處理國際糾紛時,喜歡用一句話來形容美國的做法:“拿著大棒,說話小聲”。當前美國為防範亞太地區出現戰亂而採取的措施是堅強有力的,跟對方接觸時所說的語言則是溫和、理性的。
值此中國崛起的關鍵節點,以西方國家為主導,外部世界正在加強針對中國的擠壓行動,而軍事壓力首先在西太平洋集結出現。這說明中央軍委不久前確定東南沿海及西太平洋是中國主要的戰略方向的依據,可能不是空穴來風。境外加緊對中國擠壓的態勢已經日益明朗化,毋庸置疑,估計今後擠壓的力度還會加強。
西方學者依據一次、二次大戰前,以及冷戰期間大國相處關係的歷史經驗,認為世界資源有限,霸權國與崛起國勢成水火,衝突遲早不可避免。西方國家對中國崛起憂心忡忡,正在作兩手準備,即接觸和遏制並舉,合作和防堵(乃至對抗)共存。這層寓意可以用中國古哲所言“防患於未然,消禍於未形”的警句來形容。
北京迭次強調,中美兩國須要共建相互尊重、互利共贏的新型大國關係。然而,迄今中國學界仍未對其理論基礎及現實性進行系統研究,僅憑“相互尊重、互利共贏”這八字真經,希冀以抽象的語言取信於西方國家領袖,則顯然低估歐美戰略家的政治智慧。近日的習奧峰會,在今後的中美關係走向上,可能產生風標作用。
各方不應該低估是次會晤的現實作用和未來意義。
星移鬥轉,時代不同了。上世紀“老大”、“老二”關係包含的主客觀因素,至今發生丕變。再說中華民族的歷史性格也與過去崛起國(如德國、日本、蘇聯)民族的歷史性格有顯著差別,豈能一概而論?涉及“老大、老二”關係的論述既是歷史魔咒,也是宿命論斷。華府、北京探討中美關係未來走向時,應該打破這一歷史魔咒;尤其是在核時代,這一歷史魔咒不應左右人類歷史發展的進程。
誠然,要打破這一歷史魔咒,還需兩國決策層具有大智慧。如今中美關係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中美構建新型大國關係,兼具緊迫性和可行性。為何迄今北京仍未組織學者對此課題作系統而周詳的研究?難道北京認為美中關係“輕舟已過萬重山”了嗎?誠所不解,或許是見不及此。
大國關係重新建立
筆者借箸代謀,列舉下述幾個節點,足證中美兩國構建新型大國關係確實具有現實意義,並非空中樓閣:一、在全球化浪潮的衝擊下,中美兩國居高不下的經濟上的互相依存度,業已將各自的國家利益變得無法與對方徹底剝離。如今中美兩國高低端經濟互相依存,美國又在中國作了巨大投資,亦即在中國擁有重大的經濟利益,情況與過去迥異。多年來,中國還是美國主要債權國之一,中國承購的巨額美國債券支撐了美國對資金的需求,亦即在一定程度上支撐了美國政治、軍事機器的有效運轉。
當前中美兩國彼此之間存在著高度依存的經濟利益,別說兩國全面開戰,哪怕是長期在軍事上對峙,對兩國都構成不可承受之重。這就決定了兩國在對待是否公開敵對的問題上,必然慎之又慎。若非萬不得已,無論如何,不致於走此下策。
二、上世紀以來國際關係的重大進展,是國際組織的制度化和完善化。在當今這個訊息時代,世界已經變成“地球村”,而聯合國遠比一戰結束後成立的國聯更有生命力,也更有代表性。聯合國安理會五大常任理事國均擁有否決權,這就將集體安全概念與傳統均勢思想結合起來,成為聯合國仍然保持勃勃生機的主要原因。
聯合國遵循富有創意的“預防性外交”及採取系列性維和行動,在協調大國的行動及平息地區性衝突時發揮重要作用。聯合國在調停和處理國際危機中起到的有益作用,遠非當年國聯所能比擬。一旦“老大、老二”之間在日後爆發衝突,這個現成的國際平臺足以提供各方進行斡旋、調停的作用。
三、一個民族的戰略文化主宰領導層的決策導向。內向型的中華文明決定了中國國情與以往的崛起國如德國、日本和蘇聯截然不同。中華文明的內向性還來自中國歷代漢族帝王從來沒有對外擴張的傳統。在中國歷史上,凡是擴張型的,都是入主中原以後創建的異族帝國。元朝、清朝姑置不論,唐代李氏皇朝是鮮卑族血統為主,明太祖朱元璋則是回族。
尤有甚者,中國歷代帝王向來不具備海洋意識,目光僅關注於中土。在傳統上,中國歷代帝王均缺乏海洋意識,從來沒有在海上與別國爭霸的意念。這與世界霸權國家素來重視海權的傳統是格格不入的。
四、核武改變戰爭性質
核武器問世以來,成為制約大戰爆發的重要因素。在核武器國家之間,從來就沒有爆發過戰爭,甚至從來就沒有發生過大規模的邊界衝突,原因在於核武器的特大殺傷力改變了戰爭的性質。正是由於核武器抑制戰爭升級的作用,在冷戰時代,兩大陣營的尖銳對立始終沒有升級成為熱戰。
今日核大國發射洲際核導彈,不足一小時即可發動一場全球核戰爭。核武器驚人的毀滅能力提高了核戰爭的門檻。核大國以軍事手段追逐政治、經濟目標,目標和後果可能適得其反,甚至水火不相容。核大國掌握的核導彈成為終極武器,與其說是軍事手段,還不如說是政治武器。其後果在下述領域直接影響了大國相處的規則:首先,核大國之間的衝突往往以“危機”而不是“戰爭”的形式體現出來。在三次柏林危機(1948年、1958年和1961年)和1962年古巴導彈危機期間,美、蘇兩國都給對方台階可下,以避免可能觸發戰爭的意外事件。
其次,核武器迫使超級大國在事實上奉行謹慎規則(a de facto regime of superpower prudence),避免迎頭相撞。代理人戰爭或者邊緣戰爭以間接、有限的方式應運而生。
最後,尤其是在西方學術界,核武器被認為是不道德的,這種觀念於今為烈。核大國形成共識:必須明確區分常規武器與核武器。
“事實上奉行謹慎規則”這一條也適用於美中關係。這就意味即使今後美中兩國發生大風波,兩者都會發現周邊存在信手拈來的轉圜機會。
五、中國滿意現行國際格局一戰爆發前,老二德國對老大英國積怨已深,要求在全球範圍內重新劃分勢力範圍。二戰爆發前,老二德國舉國對《梵爾賽條約》有憤懣之感,要求通過戰爭打破國際格局。而三十年多年以來,中國之所以崛起,從外部因素觀之,乃拜現行國際格局所賜。
一名美國高官告稱,美國花費了天文數字的軍費,在亞太和中東地區維持海上運輸安全,可是在海上通道上多數是中國貨輪在穿梭往還,海運安全無關乎美國的經濟利益。他指出,中國搭乘現行國際格局的順風便車,賺了大財。
既然中國對現行國際格局是滿意的,自然不會挑戰老大美國的核心利益。如此,中美矛盾自然不致於急劇惡化。
六、中國從未締結抗美盟約一戰以來,全球主要大國屢次組成彼此尖銳對立的兩大集團,緊張對峙。列強及其盟國都僵硬地把自己與兩極中的一極綁在一起,喪失了外交靈活性,任何一宗突發事件都可能引起一場大戰。這是兩次大戰爆發的歷史背景。在冷戰時代,美國、蘇聯則策動組成北約和華約兩大集團,彼此尖銳對立,在漫長的年代中,代理人戰爭無遠弗屆。
從上世紀八十年代至今,中國一貫執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從未與任何國家締結與美國對抗的盟約。當前中國受到外部世界的擠壓,仍然無意改變既定的外交戰略,既不當頭,也不參加任何國家集團,當然不會受盟國牽累而挑戰美國的核心利益。因此,中美兩國之間利益可以協調,自然矛盾可以調和。
七、中國依賴戰略通道
中國是外向型的經濟結構,戰略資源對外依存度特別高。繁忙的出入口對中國經濟的持續發展以及國內政治穩定至關重要。去年中國購自國外的石油佔總消耗量的比例高達65%;中國每年煉鋼需要的鐵礦砂過半數來自澳洲和巴西,優質精礦砂幾乎全部購自國外。
目前國際上有十六條戰略性的海峽和水道。美國海軍、空軍擁有在戰事或者危機階段全部予以控制的能力。目前國際海上通道仰賴美國海、空軍的保護,中國大進大出的經濟格局方才得以維持。今日中國既沒有與美國敵對的軍事能力,也根本無此意願,以免破壞本國既定的經濟格局。基此,中國決不會挑戰美國主導下的現行國際格局,中美矛盾自不致於急劇惡化。
八、中國社會多負面因素
三十多年以來,中國經濟發展迅速,負面的社會因素累積相當多,民眾“仇官”、“仇富”情緒強烈。“吾恐季氏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也”。北京對內政的危機感即在於此。
中美不受“魔咒”影響
誠然,對中國政府而言,和平的國際環境是解決內政問題的有利的外部環境。如何在戰略機遇期內確保和平的國際環境,得以不受幹擾地、從容地處理好內政問題,是關乎中華民族復興之夢的先決條件;而中國不與美國直接發生衝突,又是確保和平的國際環境的先決條件。據此,在今後相當期間內,北京將傾注全力於內政修為,不暇外務,主觀上也欠缺與美國決裂的條件。既然如此,中美矛盾自不致於出於中方原因而急劇惡化。
綜上所述,就崛起的背景說來,中國與德國、日本、蘇聯有著質的區別,涇渭分明,中華民族的歷史性格與其他崛起國民族相比也有獨特之處。因此,中國在崛起的過程中,與美國的關係應該而且完全可能不被“崛起國與霸權國必然衝突”的歷史魔咒所左右。
誠然,要打破這一歷史魔咒,還需中美兩國決策層都具有大智慧。當前美國政府為外雜務叢集,在大戰略層面上無從大開大合,這是美國國情所致。鑑此,先決條件是北京領導人需要具有大智慧,並且具有行動力,才能開啟良性互動。
【中評社】 2013/07/15
http://www.chinareviewnews.com/doc/1026/3/0/6/102630600.html?coluid=7&kindid=0&docid=102630600&mdate=0715103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