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的冷笑話

總統馬英九民調低落，連不近人情都成為罪狀，日前一次專訪馬英九總統的場合，他開場時說:「感謝妳支持核四公投」，實在很冷，但卻意外透露出馬對核四公投的強烈支持。

這個冷笑話，在我們結束採訪前，馬英九又講了一次。最令我意外的是，各界一直認為，國民黨竟敢對核四祭出公投奇招，想必和行政院長江宜樺的政治素養有關，畢竟，江揆師承漢娜鄂蘭，她對「政治」的界定，絕對不是菁英之間的事，而是公民彼此的討論及說服，江揆提出核四公投，正是最好的實踐。現在看來，江宜樺背後的馬英九，某種程度也成了核四公投或審議式民主的真實信徒。

即使如此，立法院下周舉行臨時會，核四公投案是否能送出立法院、並且走完全程，我仍然有些不樂觀。事實上，除了一開始對綠營達到奇襲之效外，藍營一直不看好核四公投，尤其，公投無論是年底或明年初舉行，都將進入七合一選舉暴風圈，而國內對選舉的一個conventional wisdom（傳統智慧）是，激情動員本來就是綠營選舉優勢，而需要過半公民投票的核四公投，必然成為綠營動員利器，核四公投處理不好，衝擊的不只七合一，還有二○一六的總統大選。

我不想挑戰這樣的傳統智慧，但國民黨即使因此喪失政權，和首次由全體人民參與決定重大決策的意義（前幾次公投內容接近文字遊戲），孰輕孰重是很清楚的。藍營從來就反對直接民主，又對政權患得患失，他們視公投為洪水猛獸，一點都不意外；相對的，部分綠營或社運人士，他們反對公投、要求直接停建核四，這和他們向來不信任議會制度、追求直接民主的理念相比，則是扞格矛盾的。

這是很可惜的，盧梭的《社約論》成書二百五十年來，我們終於夠條件透過直接民主，來追求所謂公共意志這樣的目標，過去，「公共意志」令人聽而生畏，總擔心背後有個老大哥在操縱；相對的，現在是人人身上就是一個報紙的年代，臉書、推特既可為私，又能眾志成城，政府宣傳或動員完全不是對手，此時不談直接民主、尚待何時？

當然，並非事事都可直接民主，但是核四絕對是其中佼佼者，「民主」的終極意義，還是要回歸我們自身，有人直白的形容，民主其實就是自作自受，選錯領導人，大家要承擔共業、忍耐等他下台；同樣的，核四停建，每個人生活都受衝擊，要承擔共業前，難道不該保留公投的重要權利。深思熟慮再投票，這不是恐嚇，而是作一個負責的公民必要的素養。

當然，核四公投能不能行，最重要的關鍵在馬政府。還記得江宜樺年初提出核四公投時，剛就任閣揆的他意氣風發，願意為了美好的理想而冒險，現在的江內閣，深陷大埔風暴，處處要靠警力維持秩序，這對講究正當性的政治學者而言，是莫大的諷刺。

當政權陷入危機，它究竟是愈保守還是願追求民主深化？也許現在是馬政府最關鍵的轉折時刻，若從此放手，核四公投終究成為總統的一則冷笑話。

【中國時報/吳典蓉】 2013/07/26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E6%88%91%E8%A6%8B%E6%88%91%E6%80%9D%EF%BC%8D%E7%B8%BD%E7%B5%B1%E7%9A%84%E5%86%B7%E7%AC%91%E8%A9%B1-20130726000957-26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