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麗媛追念恩師李凌內情

亞洲週刊兩岸
中國第一夫人彭麗媛以學生身份出席恩師李凌百歲冥壽的紀念活動,李凌是發現彭麗媛音樂才華的「伯樂」,當年

中國第一夫人彭麗媛以學生身份出席恩師李凌百歲冥壽的紀念活動,李凌是發現彭麗媛音樂才華的「伯樂」,當年欣賞彭的歌唱天份,三下山東,安排她到北京中國音樂學院聲樂系學習,改變了彭的一生。

一九八一年初,時任中國音樂學院院長的李凌說:「看到小彭,就想到過去有才智的青年苗子的命運,我禁不住去找她說:『妳唱得不錯,妳想不想到中國音樂學院學習?』她說:『當然想,就怕山東不讓』。後來我親自到山東和文化局的同志商量,把她辦來參加中國音樂學院聲樂系學習。」以上是已故中國音樂界最受尊敬的領導之一李凌發揮其伯樂本事的紀實,而對話中的「小彭」,是當時芳齡十九的彭麗媛。

今年是李凌百歲冥壽,他生前擔任過職務的北京五大音樂單位||中國文聯、中國音協、中央樂團(現名為中國交響樂團)、中國音樂學院及中央音樂學院於上週舉行「跋涉人生——紀念李凌百年誕辰」活動,包括在北京音樂廳的紀念音樂會、在人民大會堂首發三本重要書目暨研討會,以及在京民大廈的座談會。我有幸獲邀全程參與,據說是唯一的境外嘉賓。這大概與我作為《中央樂團史》的作者有關吧。

在出席的芸芸昔日戰友、音樂前輩和專家中,最為矚目的可算是彭麗媛這位老伯樂最後物色的音樂千里馬。事實上,在上述三項活動中,現貴為國家第一夫人參與了其中的兩項,其中以現身於週二晚的紀念音樂會最廣為報道,連香港無線電視新聞也根據她進場的照片,報道國家主席夫人和普通觀眾一樣排隊入座,引起注意。《明報》亦以標題《排隊出席音樂會彭麗媛破除特權獲讚》,形容她「安靜在人群隊伍中排隊等候」。文章引用網友,讚賞她「放下身段」,「體現了愛民、親民、與民同樂的精神」。但亦有海外博客指該照片是PS假圖,以電腦技術把前後觀眾與彭麗媛湊合在一起。

那些並非普通觀眾

根據我在現場所見,習夫人的確與一群人進場,就是說,照片是百分百真的,我有從我的角度所拍的照片為證。但可是那些人並非「普通觀眾」,而是紀念音樂會的嘉賓和李凌家屬等相關人士。例如在彭氏前面的白髮長者乃中央音樂學院名譽院長吳祖強,而在後面戴眼鏡、灰白頭髮的女士則為現任中央音樂學院黨委書記郭淑蘭,以及緊隨其後的中國交響樂團團長關峽、李凌長女李妲娜等。他們進場時,是按一般慣例,即觀眾安坐後,領導、嘉賓相繼進場,而非報道所說和普通觀眾一起入場。即使如實報道也不減彭樸實和與民共樂的一面。

首先是音樂廳沒有實施極為擾民的安檢,這是極為罕有的。如果要讚賞,這是最值得鼓掌的。像國家大劇院那種反恐式的安檢,往往將本來欣賞音樂的興致打得煙消雲散。此外,嘉賓進場時亦沒有保鏢的呼喝、禁止拍照甚至接近所謂受保護者。所見的,是周圍觀眾舉起各種相機、手機向彭麗媛拍照,亦有個別走近問好,而她亦大方的端坐著,保持零距離,氣氛相當和諧。當刻在想,如果我在香港大會堂音樂廳走近咱們梁特首夫人,我還會聽到接下來的音樂會嗎?

在九旬合唱指揮泰斗嚴良?領導宏偉的《保衛黃河》後,音樂會中場休息。就彭麗媛會否返回聽下半場,我與身邊朋友打賭。我認為身為音樂家的她,對舞台的感覺跟一般領導人不一樣,更何況音樂會紀念的是她的伯樂?結果我的估計是對的。

個人認為,整場音樂會的設計和執行都很得體,焦點自始至終投射在李凌老團長,沒有受彭麗媛的出席而「變焦」(雖然事後的新聞報導還是以彭麗媛為焦點)。兩位老中央樂團成員擔任的司儀,以深情的朗誦,緬懷在李老領導下他們和樂團超過一個甲子的藝術生涯。結束時前女高音章雪萍和小提琴樂師趙昉同聲呼喊:「我們永遠懷念中央樂團,我們永遠懷念老團長:你!」引來全場熱烈的掌聲的一刻,那可能是這個已故樂團最後一次這樣高調出現在大氣中。

音樂會也有可以改善之處,以增加對李老及其年代的懷緬。最明顯是壓軸的貝多芬《歡樂頌》。這是李凌領導中央樂團在一九五九年,不顧重重困難的重要亮點演出,也是中國音樂家首次以中文演唱席勒的曠世詩句。可是當晚演出卻以德文唱出。雖然是原文,但卻失去了紀念的意義。有老樂師後來說,這是因為年輕一代不懂以中文唱《歡樂頌》,不知這是否一則笑話?

另外音樂會請來老中央樂團九十三高齡的韓中杰,指揮李凌好友馬思聰的《思鄉曲》,由樂隊首席劉雲志擔任小提琴獨奏。事後有音樂界朋友說,其實拉奏此曲最理想人選乃小提琴家呂思清。他兒時李凌擔當伯樂,向鄧小平推薦,希望他關心音樂幼苗。結果呂氏獲送到英國曼紐因音樂學院深造而成大器。當然如果彭麗媛能夠上台獻唱一曲懷念恩師,例如唱出當年在羊城音樂會讓李凌極為欣賞的山東民歌《包楞調》,那是最合適不過。可惜當晚觀眾都是乖乖的,沒有讓她詢眾要求,高歌一曲。

值得指出的是,音樂會前後並沒有任何為第一夫人而設的特別儀式或講話。事後所見在貴賓廳與李凌家屬的合照絲毫沒有影響音樂會的程序或可能的擾民。彭麗媛在整個過程中跟一位普通的聽眾無異。但她作為專業表演藝術家,對台上的演出表現不一般的專注,從頭到尾坐著聽。全程亦沒有官方攝影師或電視台閃燈等騷擾,反映她對藝術和台上藝術家的尊重,也對當晚所紀念的李凌恩師的尊重,達到與民同樂的效果。

這亦跟她翌日在人民大會堂舉行的新書發布儀式中的書面發言前,特別聲明以學生身份發言的一樣低調。當時作書面發言的,還有中國文聯名譽主席周巍峙、知名藏族歌唱家才旦卓瑪、前中國音協副主席孫慎,彭氏在他們之後,排行第四。這一點也反映她對前輩音樂家和領導的尊重。這種尊師重道的精神貫穿在她一千二百多字的發言中。她一開始稱「李凌是我的老師,我是他眾多學生中一個」,接著便回憶當年自己作為「前衛歌舞團的歌手」在廣州演出後在賓館首次與李凌接觸。「他主動過來同我打招呼,非常和藹親切」,之後更鼓勵她到北京學習,正如本文開始時所言。彭麗媛說在中國音樂學院的八年「是我藝術生涯的一個重要階段,李凌老師起了不可替代的『伯樂』作用。」

人格魅力學識風範

她續說李凌「以高尚師德、人格魅力、學識風範教育感染別人,我非常敬佩,也深受影響」。她尤其對李老「總是淡薄名利、甘為人梯」,「從不宣揚他對我的精心培養」,「每當我向他表示感謝時,他總是謙遜推辭,歸功於其他老師。」最後,彭麗媛表示在李老「感召和影?下」,她以作為一名教育工作者(現為解放軍藝術學院院長)為榮,「永遠銘記李凌老師的伯樂之恩」,「像他那樣做一名德藝雙馨的教育工作者」。接著在人民大會堂北京廳爆發出的掌聲,分不出是給音樂伯樂的,還是其名下的千里馬。但那一刻充斥在空氣中的,是對已故音樂前輩的深情懷緬,以及他所經歷那不一般的歲月。

【亞洲週刊/周光蓁】 2013/12/23

http://www.yzzk.com/cfm/content_archive.cfm?id=1387424174396&docissue=2013-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