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關難過的兩岸關係

九月政爭的挫敗，讓原本就不易在立法院闖關成功的《兩岸服貿協議》，從此被打進「全額交割股」。兩岸發展陷入停滯，促使因內政無能而跛腳的馬英九，不惜透過雙十國慶文告，宣示兩岸關係不是國際關係，藉此向中國大陸傳遞「啟動政治對話」訊息，試圖力阻止失敗的歷史定位提前到來。但是，垂死掙扎恐怕還是難以力挽狂瀾，國家陷入危機，命懸一線。

繼「兩岸不是國與國關係」之後，馬英九國慶日當天，進一步做出「兩岸關係不是國際關係」、的重大宣示，這項談話，主要透露出三個意涵。

第一，馬英九在民調跌至歷史新低的現在，企圖回頭擁抱深藍；這就如同當年陳水扁在執政末期時回頭擁抱深綠一樣，藉由鞏固基本教義派，穩定個人的權力基礎。

第二，透過台灣與中國大陸不是國際關係，而是特殊關係的善意喊話，公開向對岸表達參加明年APEC的決心。

第三，明白表示自己已經準備與北京當局展開政治對話。

然而，在九月政爭之前，馬政府採行的「重美輕中」策略，一面依賴美國替台灣爭取國際空間；另一方面，則對中國大陸期許的政治談判，採取「過門而不入」的曖昧姿態，遊走兩岸強權，建構出一套老美肯定、中共容忍的「美中平衡術」，

但現在，馬英九對於兩岸政治對話的態度，突然出現一百八十度的迴轉，原因就在於馬英九在整肅王金平失敗後清楚意識到眼前的重大危機，服貿協議一旦闖關失敗，ECFA後續協商將無以為繼。所以，儘管政治對話的啟動，將破壞「美中平衡術」的進行，但這帖「白虎湯」，馬英九顯然是已有決心吞下去。

為何事情會演變成這種局面？國民黨一位熟稔國際事務的重量級人士，私下向筆者透露，馬英九之所以非鍘王不可，起因在於馬深信，服貿協議之所以走向「逐條、逐項表決」，就是「王金平讓國民黨同意」，而這等於宣告協議將是「不過的機會遠大於過關的機會」。

這名重量級人士說，這種結果，不僅讓兩岸發展面臨無以為繼的阻礙，屆時，台灣也將成為國際上「無法對話的對象」。因為，全世界的民主國家，在處理所有涉外條約、協定時，國內的民意機關頂多就是對協議表達Yes or No的態度，從來沒有人向台灣一樣，把雙邊已經談妥的協議內容，逕自介入更動，這不只是開了國際先例，更是騰笑國際，荒唐至極。

換言之，立法院處理服貿協議的作為，已經讓台灣變成沒有信用的國家，如果進一步服貿協議又未能通立法院審查，其所衍生的負面效應，對兩岸關係來說，眼前最直接的影響就是雙邊互設辦事處立刻停擺，ECFA的推進陷入停滯狀態，雙方關係進入不確定狀態。

而在國際關係部分，當台灣被視為「無法對話」的國家後，過去我方積極與其他國家簽訂FTA，爭取加入RCEP、洽簽TPP的計畫，都將產生變數，使得台灣加速邊緣化。

更進一步來說，日前習近平在APEC提出「兩岸長期存在的政治分歧問題，終歸要逐步解決，總不能將這些問題一代一代傳下去」的期望，恐怕也將因為兩岸經濟合作的不確定，而缺乏實踐的基礎。

儘管馬政府方面遭逢意外狀況，但有兩個觀察點，可顯示中國大陸方面，仍是積極保持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路線。首先，就是服貿協議雖然出現變數，但北京仍支持台灣以貴賓身分列席ICAO大會；其次，則是台灣首度讓非經貿首長的陸委會主委王郁琦，以代表團身分前往印尼參加APEC，並與大陸國台辦主任張志軍會面。

儘管台灣媒體將「王張會」的重點，全擺在「誰叫誰主委、誰叫誰主任」，解讀觀點流於淺薄，但兩人見面最重要的意涵，是在於習近平藉由此舉展現領導者的自信，向國內及國際宣告自己權力基礎甚為穩固，台灣事務抓得住，所以才有餘力表達善意，甚至突破過去的既定模式，同意台灣的陸委會主委出席APEC。

只是，相對於中國大陸有自信的穩定鋪陳，台灣卻是左支右絀，步調凌亂。

以近期服貿協議在國內引發的爭議來說，儘管馬英九視王金平為出亂子的罪魁禍首，但過去兩岸談判過程中，陸委會採取的黑箱作業模式，使得民進黨對此提出的質疑，明顯獲得民意認同，導致藍營自家立委在選票考量上，不得不配合王金平做出「逐條逐項審查」的讓步，終而一發不可收拾，終而種下馬王政爭、兩岸關係可能停滯的惡果。

不僅如此，日前蕭萬長在APEC上與習近平會面時，稱呼對方為「習先生」，簡單來說，這句話就是代表「我不承認你是中國國家主席」。問題是，稱呼習近平為「主席」，是包括美國在內的全世界所有國家的共同認知，結果馬英九和國民黨卻把要如何稱呼對方視為談判標的物，荒唐之極匪夷所思。

面對蕭萬長這種幼稚的行為，儘管習近平表面上未有太多反應，但那一剎那，透過鏡頭，全世界都可看見他臉上出現的慍色，這不免令人對馬團隊處理兩岸關係的粗糙捏把冷汗。

如今，隨著蘇貞昌愚不可及的倒閣失敗後，猶如風中殘燭般的馬英九政府，儘管暫時獲得喘息機會，但跛腳的事實卻絲毫沒有改變。

因為，王金平、柯建銘二人雖然已是灰頭土臉、溜之大吉，藍營所謂的「反對密室協商政治」主張也看似大義凜然。問題是，王、柯兩人埋下「服貿協議逐條、逐項表決」的立院地雷陣，迄今仍是繼續存在；而且，現在雖然推翻了舊規則，但新秩序的建立卻仍看不見蹤影，讓袞袞立委諸公陷入無所適從的尷尬處境。

所以，了解立法院運作的人都心知肚明，馬英九或許可靠著開除黨籍，暫時鎮壓眼前的亂局，讓表面團結的假象繼續苟延殘喘；但是，在根本問題未解的情況下，服貿協議終將關關難過，而馬英九的歷史定位，也將隨著兩岸關係的震盪而隨之擺盪，前途堪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