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關係「模式」的迷思

為了2012大選，最近蔡英文評論許信良的「一中歐盟」，認為這是以兩岸互相承認主權為前提的主張，她自己則認為必須在國際參與及架構下解決兩岸主權爭議。



其實，國內很多主張，不論是「屋頂架構」、「整個中國」、「一中共表」、甚至「一中各表」，除了在細節上看似不同，實質上是圍繞著所謂兩德「模式」或所謂分裂國家發展「模式」打轉，都是想仿照以前的兩德，以一個虛擬的中國，企圖固定兩岸互不統屬的分治的事實，以為順著這種「模式」必然可達成不同程度的主權的分享或治權的分立，並保證兩岸的和諧，最後也許達到無可避免的統合。我看這是天大誤會，因為本來就沒有什麼所謂的「模式」，更沒有什麼規律來指引兩岸關係朝一定的方向發展。



所謂兩德「模式」是指西德前總理布朗特 1969年開始兩德關係的正常化，主張以務實的態度及人民真正的生活為主要考量，而非抽象的國家或民族觀念宰制的統一觀念。隨後 (1972) 兩德簽署「基礎條約」，其中最重要的是雙方放棄以武力解決兩德關係，尊重他方的政權及獨立，在國際上不代表他方，兩德在此諒解之下，1974年同時成為聯合國會員並互換代表，雖然東德隨後在1974年《憲法》認為西德為獨立國家，西德不認為東德為一主權獨立的外國，而是在一個德國的概念之下的兩個主權國家，並且堅持統一德國的希望及目標。話雖如此，西德的真正做法是默認兩德為分立的國家的事實，只是促進雙方交流及交往，試圖維持德意志的民族認同而已。最後兩德之所以統一，在於支撐東德的蘇聯崩潰的歷史偶然。所以兩德如果有任何模式，那是承認分立的模式，絕非什麼從分立到統一的「分久必合」的規律。



不要說缺乏像日爾曼經歷神聖羅馬帝國、教廷、王公郡主、自由市這種多重主權的中共，早就反對將台灣比擬為當年的東德，認為不該享有任何形式的「主權」。兩岸關係與當年兩德的客觀情況也剛好相反：想要改變現狀的是共產體制的中共，想要保持現狀的是民主的台灣；前者不太受民意形成的制約，後者有民主機制的制衡；前者極大，後者極小；四個列強以為兩德問題是他們二次大戰遺留的責任，中共則說中國人的事中國人自己處理；最重要的是東德後台的蘇聯瓦解，但唯一積極介入兩岸的美國似乎沒有馬上倒台的跡象。仔細比較，這也是兩德「模式」沒有在兩韓發生的理由。



任一事件不會重複



我看還是尼采說得對：沒有什麼必然的「模式」或「規律」，事物的發展是各種力量的角逐，不時的權力關係的變化是「大吃小」「小抗拒」的呈現。兩岸關係不時的變化，端看權力角力下的全面關係，這種關係是特殊的，無法以現成的範疇或框架詮釋，也不會依照一廂情願的劇本演出，當然更不會遵循什麼「模式」或「規律」演變，只能摸石過河、因地制宜。



桑塔雅那說過：不知歷史，必然重複其錯誤。他是叫我們理解，而不是要我們做不可能的重複歷史事件，因為就像法國人類社會學家拉度指出：任何一個事件只能在一個地方及一個時間發生，不會重複。我不敢說某些類似的細節不會重現，但我敢說：不論兩德或兩韓的經驗，不會在兩岸重演。



【黃維幸】作者為陸委會諮詢委員、美國哈佛大學法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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