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南克:救市英雄難自保
喬治.桑塔亞那(GeorgeSantanya)和18世紀的英國哲人政治家埃德蒙.伯克(EdmundB
喬治.桑塔亞那(George Santanya)和18世紀的英國哲人政治家埃德蒙.伯克(Edmund Burke)都秉承了將歷史牢記於心的精神,他們認為那些不能銘記過去的人注定要重蹈覆轍。五年前的事情算不上是“歷史”,然而越來越多的跡象顯示出,許多本應見聞廣博的人士卻已經忘卻了令美國陷入和走出自大蕭條(Great Depression)以來最嚴重的金融危機的原因。不然,還能怎樣描述人們對美聯儲(Federal Reserve)及其主席本.伯南克(Ben Bernanke)的普遍態度呢?
美聯儲和伯南克是把美國經濟—並且最終把全球經濟—拉出泥沼的功臣。然而,即便沒有受到蔑視,這種功績似乎也是越來越不被人們所重視。
這是個頗令人詫異的跡象。回顧去年夏天,在兩黨眾議員的普遍支持下,眾議院投票通過了對美聯儲進行審計的議案。雖然這項議案未獲參議院支持,但是這卻被視為了時任眾議員的羅恩.保羅(Ron Paul)所取得的象征性勝利。象征性勝利,好吧:這是有關美聯儲及其主席伯南克是問題之源這一謬論的象征性勝利。
最近,圍繞誰將成為下一任美聯儲主席的猜測甚囂塵上,猜測的焦點主要集中於曾在政府供職的勞倫斯.薩默斯(Lawrence Summers)和美聯儲副主席珍妮特.耶倫(Janet Yellen)身上。這種猜測為何如此流行?伯南克的任期直至明年一月才結束,他可能會被再次提名,但是他卻被推到了離任的邊緣—不是被別人,而是被堂堂的美利堅合眾國總統。今年6月,歐巴馬總統在接受公共電視網(PBS)查理.羅斯(Charlie Rose)的電視採訪時表示,伯南克的“任期已經遠遠超出了伯南克本人希望的以及他人期望的期限”。
上述表態顯示出,伯南克在任的日子已經為時不多了,這番言論還剝奪了這位美聯儲主席自己宣布離任決定的尊嚴。伯南克甚至都未獲準做出自己的決定:即在勤懇地任職八年之後,他或許不想再謀求連任了。在這八年裡,他應對的是自上世紀30年代以來美國最嚴重的經濟和金融危機。
這樣不公正的待遇是無法容忍的。憑借本.伯南克做出的貢獻,他理應受到尊重。在2008年金融危機降臨之際,美聯儲簡直成為了美國最後的希望,而救美國於水火之中的人正是伯南克。這位前普林斯頓大學(Princeton)教授是一位研究大蕭條的傑出學者,他的研究重點就是銀行破產所帶來的災難性後果。
這一背景至關重要。從2006年開始擔任美聯儲主席以來,伯南克就顯示出了強烈的獨立性。出於對2007年通脹預期的質疑,他拒絕繼續上調利率—事實証明,他是正確的。在2008年危機襲來的時候,他的表現遠遠超出了央行官員的應有水平,他並沒有只是下調利率,寄希望於低廉的資金能夠有辦法刺激借貸、促進企業活動並創造出更多的就業機會。
在大蕭條時期,這種方法就未能奏效。由於社會對產品和服務沒有需求,所以沒人願意借貸。伯南克明白,充分的信任和美國政府的信譽是救助計劃的關鍵,因此為了重振信譽及信心,他設計出了一套極具開創性的流動性機制。
超過一萬億美元的借貸計劃幫助了陷入危機中的金融企業,尤其是各大銀行。美國政府還收購了通用電氣(General Electric)等工業企業的債務,另外,不良抵押資產也被計入了美聯儲的賬目。美聯儲的政策穩定了抵押貸款、貨幣市場基金、商業票據、車貸及學生貸款。伯南克的幹預對於紓解恐慌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很難想象其他那些沒有伯南克擁有的關於上世紀30年代大蕭條縝密知識的美聯儲主席能夠做到如此大膽。伯南克把美聯儲的角色轉變成了金融領域勇敢的快速響應者以及積極的市場參與者,而並沒有固守於美聯儲傳統的控制貨幣供應的職責。他召集了全球各國的央行行長,並敦促他們擴大自己的職能。神奇的是,瘀滯的全球金融系統又煥發了活力。
伯南克最大的優勢來自於他的權威,而他的權威則來自於他的洞察力和他對危機強度的認識。危機爆發時,華盛頓變得焦頭爛額,歐巴馬在國會也缺乏信任。伯南克則採取了果斷的行動,支持了一系列具有獨創性的、但並未經過檢驗的緊急資金救助手段,幫助了位於危機關口的銀行業。伯南克用獨特大膽的方式使用了美聯儲的資產負債表,他不僅購買了短期國債,還購買了長期國債及抵押貸款支持債券,並以此作為控制市場價格、在一段相當長的時期內將利率維持在接近於零的水平的方式。他堅定地表示,如果這些措施不再奏效,美聯儲還有進一步的行動。
在經歷了這些困難後,伯南克直言不諱地稱,這些非常規的政策伴隨著代價和風險。他解釋道,美聯儲越是不得不維持現有政策,它令全球經濟回到正軌就越困難。
直至今日,美聯儲一直都無法放鬆其推出的一系列創新政策—而這絕對是有理由的。在本次衰退發生四年之後,美國的經濟增速僅為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其他衰退復蘇速度的一半。美國的失業率仍然居高不下,數百萬人甚至都放棄了尋找工作的念頭,他們成為了新的“迷茫一代”。美國也未能成功地實現他們所謂的以“逃逸速度”重返穩定增長的期望。
這為繼續以每月850億美元的規模購買國債和貸款抵押債券提供了正當理由,在伯南克看來,這也是必須之舉。他仍在致力於使短期利率維持在紀錄低位,至少在失業率降至6.5%之前是如此。
伯南克可能是犯下過錯誤。今年春季,當他暗示美聯儲也許將很快縮減刺激舉措時,他或許太不謹慎了—這種暗示令市場發生了震盪。但是,他做出這一表態的目的是將那些依托於美聯儲債券購買計劃的投機活動最小化,市場因此很快恢復了平靜。
直到多年以後—即便不是幾十年以後—我們才會明白伯南克做出的上述重新詮釋和美聯儲職能擴大對經濟的影響。對於全新的美聯儲將在未來幾年如何表現,我們尚不得而知。但是,我們確定的是:在本.伯南克領導下的美聯儲對引導美國走出金融危機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歐巴馬總統對美國歷史上可能最偉大的美聯儲主席的卑劣排擠從另一個層面顯示出,歐巴馬政府完全不清楚美國當前的經濟狀況有多惡劣。如此傲慢地對待把美國從另一次大衰退中解救出來的政策設計師真是遺憾至極!
【華爾街日報/MORTIMER ZUCKERMAN】(本文作者為《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U.S. News & World Report)的總裁兼主編。) 2013/08/07
http://chinese.wsj.com/big5/20130807/opn072255.asp?source=what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