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總統初選政見會的兩個異數

民進黨的總統初選政見發表會，蔡英文、蘇貞昌、許信良三人各抒己見後，根據幾家媒體民意調查結果，蔡英文略佔優勢。蔡蘇兩人在民意支持度上，一年來互有浮沈，呈現膠著狀態，而最近已有一段時間蘇微幅領先，如今經政見發表會的比劃之後，蔡又以微幅趕了過去。



2008年民進黨總統初選初期，民意支持度蘇貞昌本來大幅領先謝長廷，但在政見辯論之後迅速逆轉，這一次會不會舊戲重演，很吸引人的關注。



由於蔡領先幅度小，而後頭還有接連三場，所以現在要下結論恐怕言之過早。只是在這次政見會的較勁過程中，有個非常值得我們注意的是民進黨支持者態度的變化。



1960年，當年美國民主黨甘迺迪會在大選中贏過共和黨的尼克森，是靠著電視辯論才逆轉了落後的局面。



這是一場很詭異的辯論。因為透過收音機收聽的人大多數人都認為尼克森佔了上風，但是透過電視看辯論的人卻認定甘迺迪才是贏家。最後，靠電視印象甘迺迪贏了選舉。



對這詭異現象的解釋，通論是，收聽收音機的只聽到了兩人辯論的內容，就內容這一點尼克森是贏家；但是電視的觀眾則看到了兩人不同的風采：甘迺迪風度翩翩，態度從容，自信而自制而尼克森拘謹僵硬。



換句話說，電視傳達的感性印象的影響力擊敗了收音機理性思辨的影響力，讓大家更認為甘迺迪更像國家領導人。



感性凌駕理性而決定了民眾支持度的現象，在台灣也有一例，就是去年蔡英文和馬英九的ECFA辯論。



ECFA辯論就內容來說蔡英文論述嚴謹專業，但言語欠缺情緒感染力，說話姿態又生硬；相對的，馬風度翩翩，言詞生動。結果事後民調馬勝於蔡，簡直是甘尼辯論的翻版。



由於電視感性壓倒理性的效應，十多年來台灣政治性談話call in 節目更徹底採取煽色腥途徑。另外，依過去一、二十年的經驗,政見發表會中，「 學者風」的演講向來是票房毒藥,更從沒例外。



在這次初選政見會中，蘇依據過去民眾電視辯論評價時感性印象勝於理性思辨的特性，進行了充分的演練。蘇顯然不宜強秀翩翩風度，於是在言詞上簡潔流暢，豐富生動的比喻，講究的肢體動作上可見事先認真地下了工夫，而實際演出也完全在水準之上。



當然過度的感性要求之下，理性的結構和推演就勢必作一定的犧牲。



相對的，蔡英文則由於表演尚非其所長，甘脆回到自己「教學講課」的本行。於是理性推演遠勝於感性訴求，論述嚴謹，架構完整，涵蓋面廣，無論是談國家發展的主軸，兩岸關係的國際架構，產業發展都有如教授上課，不像蘇透過實例賦予政見血肉。蔡的內容太抽象，太架構性了，因此與其說是政策內容的提出，不如說只是政策方向，甚至只是勾勒出「問題所在」與其架構而已，對應這樣內容的是表情、姿態，抑揚頓挫上都稍有生硬。



這次初選政見會後台灣民眾對理性感性迥異以往的反應太令人驚訝了。由於蔡講太抽象了，民眾與其說是由獲得了解而加以肯定，不如說對她面對問題的質樸態度的肯定。在此，民眾似乎是清楚地表達他們已轉變到願意更嚴肅地面討論問題的訊息。如果真是如此，那就非常諷刺了：他們這時甚至是比政治和意見領袖總更不民粹取向，更活在成熟的公民社會之中。



我們並不真的知道民眾評價改變的原因，但轉變的跡象也許應在蔡參選新北市市長時就出現，她在選舉過程中就採取了類似的風格演講，也居然造成風靡，只是場講局限在新北市未受全國注目而已。



不無論如何，造成轉變是可喜的，任何敏銳的政界人士都應會注意到這一點而有所調整，那麼這對台灣民主的發展將大是好事。



民眾態度轉變是突然出現的異數, 許信良參加初選則是另一個突然的異數。



許信良雖志不在出線，卻精彩演出令人注目。登記DPP總統初選大家覺得突然，但真正的行家卻不意外，不意外並不是因為他是檯面人物中唯一從小立志當總統的。更不是他突然變得像呂秀蓮退選前，為爭位子，明知民意落差巨大卻怎麼也不放棄一樣。而在於他居然把只有在戒嚴時期的黨外才有的，為宣揚理念不顧一切的浪漫情操延續到政治已經如此世俗化的當今，這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情操今天社會已陌生，在他身上卻很自然。



他對經濟、福利政策有他堅信，但不為人完全支持的主張，他認為那是台灣唯一該走的路，他非用盡可能宣揚不可，所以借500萬完成登記，登上初選舞台，目的不在提名的勝出而在宣揚理念，說服大家。因上台心無掛礙，理想性高，政策具體心無掛礙，理想性高，格局和誠摯最為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