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豚不必再轉彎

國光石化的設廠計畫，似乎出現轉機。監察院、經濟部、環保署的談話隱約透露，爭議十餘年的巨大投資，可能已有外移的跡象。這項投資高達六千億，牽動國內產業與就業的經濟效益，更在兆元以上。它的任何移動，當會帶來無法想像的衝擊。



設廠地點，在台南與雲林都發生過爭議。最後在綠色執政時期，由行政院長蘇貞昌決定設在彰化濕地。在「大溫暖、大投資」的口號下，拍板定案。國民黨再度執政後，忠實執行民進黨政府遺留下來的政策。在民主國家，任何新政府都有義務延續舊政府的決策。政黨輪替是一種合法的繼承過程，國民黨對民進黨的概括承受，確實已為民主傳統留下典範。



但是，這項計畫確實延宕過久。在緩慢的決策過程中，已經蓄積越來越高漲的環保意識。蘇貞昌加入反對國光石化運動的行列時，應該必須優先檢討當年決策的得失。如果勇於承認當初認知的錯誤，也勇於承認把不當的投資決策移交給國民黨，或可在環保運動上獲得發言權。



從來沒有自我反省，卻把錯誤都指向延續政策的國民黨，這是嚴重違背民主精神。何況，現階段的國民黨政府仍在進行環保評估，還未到最後決策的關頭。蘇貞昌以迅速節奏加入反國光石化的行列，似乎有收割十餘年來環保運動的成果之嫌。



現在國民黨對於這個設廠計畫，開始考慮要轉移到國外投資。無論是為了選舉考量，或是對環保有所覺悟，對台灣社會的民意應該是一個正面回應。如果最後決定到國外設廠，都不必奚落是為了搶救選舉危機。如果這樣看待，則當年民進黨決定在彰化設廠，那就是不折不扣為了鞏固選票。凡是對台灣社會有利的正確決策，不要輕率以動機論或選票論來批判。保護台灣生態環境的思維，畢竟已經升格成為今日公民社會的主流。



投資外移是否可以視為最佳出路，值得懷疑。在台灣會造成汙染的石化業，到東南亞，到阿拉伯，也同樣會製造惡果。環保生態與經濟發展，確實是一種兩難。對於台灣土地應該重新認識，是台灣社會的一個覺醒，怎樣的土地環境，決定怎樣的經濟政策。半世紀以來，為了發展經濟而不顧生態，已經讓小小海島付出慘重代價。流失的土地，犧牲的性命，絕對不是任何投資金額可以換算。優先尊重土地，改變生活方式，慎重考慮經濟方向，是每位執政者的義務責任。為了參加選舉就率爾參加環保運動，對公民社會才是最大傷害。環保運動不是依賴選舉就可獲致。當白海豚不再因汙染而轉彎，讓經濟政策配合土地環境，新的歷史才能開啟。



【聯合報╱陳芳明】（作者為政大台灣文學研究所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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